郑允贤的手指微微一滞。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将她与兄长的所历,称作“遭难”,而不是“坐罪”。
哪怕仁善如谢千户,也没有这样说过。
郑允贤能感到谢思恒发自内心地悲悯她们这些罚边的罪眷,但在郑允贤看来,那仍是一种来自朝廷命官的宽仁。
唯有眼前这位章都尉,今日头回照面、就被她撞断了肋骨的章都尉,嘴里说出来的,非“罪”非“仇”,却是苦难的“难”。
他将她,看成屋中的少年阿宴一样。
郑允贤恢复了检查护胸布兜的动作,平静地答道:“我阿兄,上奏天子,说天子在空印案里杀了太多无辜的人,是不对的。天子就把我哥下了狱。他病死在狱中。依大琉律法,株连血亲,我被判罚边。”
章玉听到近在咫尺的女子抽泣起来,慌乱道:“别哭别哭,顺天府那块我熟,没,没那么苦。”
郑允贤给章玉扎紧护兜的系带,抽出双手,后退一步,用手背抹去泪水,抬眸与自己的病人对视时,已恢复了几分沉定。
“章大人,我不是怕戍边苦,而是想到,我明明自己就是个大夫,却没法给我哥开方子、熬药,实在太难受了。抱歉章大人,是我失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