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中,这段往事在谢怀慷心头翻滚。
谢怀慷戴着假面,用温言善语宽慰太子陈桐的同时,内心冒出来一句恶狠狠的咒骂:“无耻至极的陈家!”
他的愤怒,早已超越了自己身为汉人、似乎理当痛快于“北胡女人被汉人皇族折磨”的认知。
在谢怀慷眼里,异族远嫁的女孩赵玉奴,与十八年前被皇帝陈琅迁怒屠杀的婺州木雕匠们,没有区别。
残忍的杀戮中,“非我族类”四个字,从来都不是极权泯灭人性的遮羞布。
而此时此刻,眼前看似仁厚深情的太子陈桐,又比他的暴君父亲,好得了多少呢?
东宫要被拉去殉葬的女子,远比当初秦王后宫的多,而太子陈桐只想救下侧妃张氏的命而已。
除却张氏,那些曾伺候他、取悦他、与他在榻上欢好、为重病的他擦拭屎尿的女子,陈桐连为她们在皇帝父亲跟前争取一线生机的勇气,都没有。
或者,陈桐其实与陈琅一样,嘴上说着得民心者得天下,其实具体到某一个或者某一群百姓,不过视同草芥,只是用于满足他们生杀予夺的权威感,或者负责排泄他们独夫般的怒气和疑火。
“待江山改姓,我会亲自修史,把这些都写下来。”
谢怀慷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发誓。
当然,他肯定不会把自己趁机献上虎狼之药、催命太子陈桐的这一节,写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