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妈岁数和阅历在那儿摆着,哪会看不出三娘的赧然里,是喜,非怒。
二小姐金绣七夕前刚来的癸水,不是什么幼稚孩童,柳妈拿她当自己小女儿看,平日里也已开始讨论今后的婚嫁,故而并不呵斥金绣言及男女情事。
柳妈停了梳子,用最轻的声儿问金绣:“你瞧着,真是有那个意思?”
金绣也憋着嗓子:“柳妈,是真的,三娘没准相中玉明了。”柳妈的嘴巴,张得像秦淮河的鲤鱼:“可玉明他,他是……”
金绣当然知道玉明是太监,只是她到底还未经人事,不懂太监具体是少了啥,只以为,太监嘛,最多就是,没法和自家婆娘生娃。
“玉明没法生娃就没法生娃呗,”金绣大咧咧地对柳妈道,“他俩可以抱一个娃娃啊,柳妈,我和大姐也不是你生的,可是你对我们好,我们也对你好。”
柳妈语噎,含混地应道:“嗯,对,二小姐说得也是。”
继续给金绣梳头时,柳妈难免还在想着这桩事。
这些日子,柳妈对三娘,早没了当初打交道时的小芥蒂,与她很处得来。三娘也与柳妈说了自己年轻时遇人不淑的往事。
柳妈眼里,玉明和三娘,两个而立岁数的人,都是好品性的底子,若真能过到一块儿,倒也不失为佳缘。
后院三个女人一台戏时,前头铺子里,玉明的耳朵,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他挠挠耳朵,继续拿着鸡毛掸子,给桌椅扫尘,终究心神不宁,跨到门外,望着巷口。
终于,小彭师傅和他带的学徒,步履匆匆来上工,玉明心里石头才落了地,赶紧回店堂里拿了一大碗秋莲子,给工坊那间屋子里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