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平安的夜晚。
清晨,天光冷白,穿透厚重山雾。
曲赞从低矮帐篷里微微探出头,微凉山风吹来。
他俯身收拢铺盖,捆紧行囊,杂物一一归置妥当,翻身上马,跟随队伍继续往深山腹地行进。
雄连山的风很硬,冰砂直打在崖壁与人身上,刺入皮肉。
商队沿着世代踩出的旧驮道缓慢前行。
牦牛垂首,胸腔发出粗壮的喘息,蹄掌踏在冻硬的碎石上,响起细碎的碎裂声。
整条队伍铺展在连绵雪山之间,细长单薄。
远处群山层叠,投下大片阴影。
雪山深处寂静无声,气氛沉滞压抑。
曲赞坐在菩提马背,长袍垂落,帽檐压低,遮住大半眉眼。
脐轮圆满之后,寒暑已经不能侵扰他的躯体。
随行商贩与护卫全都缩肩弓背,双臂紧抱身子,不停发抖,牙关磕碰作响,口鼻呼出的白气一出便被寒风吹散。
只有曲赞周身温度如常,腹间拙火缓缓流转,暖意沿经脉散开,把侵入体内的寒气逐一逼出。
……
“大家小心。”
队伍前头的洛桑抬手叫停队伍,声音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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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赞抬眼向前望去。
狭窄山道正中,站着一大队人。
众人裹着发黑变硬的兽皮衣,手里握着粗磨的石刀、石斧,干结的发丝贴在额头脖颈,样貌凶悍。身上弥漫浓重血腥,混着山间腐土气味。
让人不安的不是他们手中兵器,是每个人颈间缠绕的粗绳。
绳上串着风干发黑的人耳、薄如干片的断指。经年风吹日晒,牢牢固定在麻绳上,随风轻轻晃动。淡淡的陈旧腥气飘过来,裹挟着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