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雯把信封封好搁在桌角的时候,贺知舟已经翻身朝墙躺下了。行军床的弹簧叫了一嗓子,枕头上的凹痕换了个方向。
那是昨晚的事。
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二号,质控中心挂牌满一年的整数。没人提这件事,排班表上照常填着名字,分诊台的叫号器照常亮着屏,走廊尽头那块铜牌上的数据已经换到了第四版。
贺知舟早上七点五十到的科室,比排班表上早了十分钟。白大褂从更衣柜里拽出来套上,扣子系了中间两颗,领口敞着,里面那件灰色圆领衫的洗毛边露了一截。
分诊台前面围了五个人。
陈磊站在最中间,手里举着一张胸片,背对着灯箱,片子上的肋骨影像被走廊的日光灯照得发灰,看不太清楚。他身前站着四个穿短袖白大褂的年轻面孔,两个安庆的,两个蚌埠的,每人手里捏着一支笔,笔记本翻开着。
“看这张片子,左侧第四肋间有一条线,你们说是骨折还是伪影?”
安庆的小陈凑上去看了两秒,笔在笔记本上点了一下。“骨折线,走行跟肋骨纵轴垂直,边缘锐利。”
“理由呢?”
“伪影一般沿扫描方向走,不会跟骨皮质完全对齐。这条线的密度跟周围骨质有落差,低密度,符合断裂间隙。”
陈磊把胸片翻了个面,手指点在片子右下角的标注上。“答对了。再看,这个患者胸片上还有一个问题,谁能找到?”
四个人凑上去,脑袋挤成一排。
蚌埠的小刘举了一下笔。“左下肺野透亮度降低,膈肋角变钝,少量胸腔积液。”
“跟骨折有没有关系?”
“有,肋骨骨折合并胸膜损伤,渗出性积液可能。”
陈磊把胸片从灯箱上取下来,卷了一个筒夹在腋下。“行,这个病人等会儿来复查,你们四个轮流去接诊,我在后面看着。谁写的病历格式不对,今晚加班重写。”
四个人散了,笔记本合上塞进口袋,脚步往各自的方向走。
贺知舟从他们身后走过去,脚步没停,保温杯夹在腋下,往大厅方向走。陈磊扭头看了他一眼,嘴张了一下想叫人,贺知舟已经拐过了拐角。
大厅里的候诊椅坐了七八个人,叫号器的电子音隔三十秒响一次,柔和的女声报着号码。分诊台后面的护士在录入信息,键盘声嗒嗒的,跟输液泵的滴答声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