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雯下班前把衡阳二次核查的时间表发到了工作群,贺知舟看了一眼回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值班室的灯关了一盏,剩那根老灯管孤零零亮着,光线发黄,照得天花板上的水渍像一块旧地图。陈磊今晚不当班,行军床空着,被子叠成豆腐块搁在床尾,枕头拍得平整,是刘姐下午收拾的。
走廊外面安静。分诊台的叫号器灭了屏,护士站的键盘声也停了,只有留观区某个病床的输液泵隔几十秒滴一下,声音远远的,像钟摆。
贺知舟靠在行军床的铁架上,膝盖上摊着今天打印的那份全省年度数据表。安庆那一行的横线还在,衡阳那一行的问号也在,黑色签字笔的墨迹干透了,洇进纸纤维里。
他把数据表翻过去扣在床上,手伸进白大褂左边的口袋里摸了一圈。一支笔,一张揉皱的挂号单存根,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枸杞干。
笔摸出来了,黑色签字笔,笔帽上有个牙印,他开会的时候咬的。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沓信纸。不是打印纸,是那种带横格的信纸,米黄色的,纸面有细微的纹路,摸上去粗糙。这沓信纸是半年前方晓雯整理办公用品的时候从柜子最底层翻出来的,问他扔不扔,他说留着。
留了半年,今天拆了封。
笔帽拔掉搁在枕头旁边,笔尖落在第一行横格上。
他写字的速度不快,一笔一划,横平竖直,跟他写病历时的潦草完全不一样。病历他恨不得用最少的笔画解决,手术记录能缩写的全缩写,但这张信纸上的字,每一笔都收了尾。
“马主任,”
写完这两个字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