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舟把WHO校对稿第二十三页的批注写完,铅笔搁在纸面上,笔尖的石墨蹭了一小道灰痕。值班室的灯管开着半边,陈磊那张行军床空着,被子团在床尾没叠,拖鞋歪在床脚底下,人不知道去哪了。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
不是短促的通知震,是来电的连续震动,嗡嗡嗡地把枕头带出一点位移。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马志强”,号码后面的括号里写着安庆。
贺知舟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接起来,那头先传来一阵走动的声响,鞋底蹭地面的摩擦声,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出来,脚步还没停稳。
“贺主任。”
马志强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气息比平时粗了半拍,不像紧张的那种粗,像是走了一段路没歇匀。
“说。”
“小周今天下午做了一台阑尾。”
贺知舟的手指在校对稿的纸面上停了一下。
“急诊的?”
“急诊的。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四十一岁男性,腹痛八小时,入院查体麦氏点压痛反跳痛阳性,血象一万六,CT看到阑尾增粗周围有渗出。小周接的诊,查体做完,CT看完,跟家属谈完话,自己写的手术同意书,自己上的台。”
马志强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句子和句子之间几乎不停顿,像是一口气要把事情全倒出来。
“全程没打电话?”
“没有。一个电话都没打。我下午去合肥开会回来,车刚进医院大门,护士站的小李跑出来跟我说,马主任小周刚下台,阑尾切了。我当时还愣了一下,以为是哪个外科的住院医做的。小李说不是,就是小周,从头到尾一个人主刀,一助是外科轮转的一个规培生帮忙拉钩。”
贺知舟把铅笔从纸面上拿起来,笔杆在手指间转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