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接去了手术室。”马志强那头的脚步声停了,像是在某个地方站定了。“小周正在写手术记录,还穿着刷手服,口罩挂在下巴上。我走过去看了他写的记录,字写得工整,每一栏都填了,术中所见、操作步骤、引流放置,一项没漏。”
“术中出血多少?”
马志强那头安静了一拍,纸页翻动的声音细碎地响了一下,像是在翻手术记录核实。
“三十毫升。”
“缝了几针?”
“腹膜缝合七针,皮下四针,皮肤五针。我数了他的记录,又去看了病人的伤口,敷料掀开看的,针距均匀,没有一针歪的。”
贺知舟的拇指在铅笔杆上蹭了一下,笔杆上的漆皮磨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木头的纹路。
“手术时间多久?”
“从切皮到缝完,五十二分钟。”
“五十二分钟,化脓性的,粘连重不重?”
“他记录上写了,阑尾根部和回盲部有轻度粘连,系膜水肿。他先处理的系膜,结扎、切断,然后荷包缝合包埋残端。我问他粘连怎么分的,他说钝性加锐性结合,粘连带不厚,手指推开了大部分,有两处比较紧的用了电刀。”
马志强说到这里停了一拍,那头传来一声长出气,不重,像是一口气提着到现在才放下来。
“贺主任,我干了二十一年,带过的年轻医生不少。有些人教了三遍还是手抖,有些人胆子大但脑子糊涂,做到一半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小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做之前就想清楚了每一步。我看他的手术记录,步骤写得跟教科书一样规矩,但顺序不是照搬的。他先探查了右下腹的情况,确认没有穿孔和脓肿,然后才决定走麦氏切口。这个判断顺序,是他自己定的,没有人在旁边提醒他。”
贺知舟没出声,铅笔在手指间又转了半圈,笔尖朝下,在校对稿的空白处点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