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面对劫匪的压力,不断有门打开,不断有住客投降,伊蒙趁这个时候轻轻打开房门,从门缝里挤了出去,然后又小心谨慎地把门关上,赤着脚走到了埃米利奥的房门边,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低声说道:“埃米利奥,是我,放我进去!”
伊蒙之所以敢隔着门这么说,是因为他相信埃米利奥此时一定就站在门边探听着外面的动静——就跟他刚才做的一样。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房间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埃米利奥的半张脸。
看到来者是伊蒙后,埃米利奥立刻把他放进了屋,然后十分警觉地伸出脑袋观察了一下走廊里的情况,然后就又把门轻轻地关上了。
然而,这一幕正好被带着钱财走出屋子的碧翠丝看了个正着。
英伦姑娘在门口停留了片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立刻改变了主意,转身回了屋子,把门关上了。
而她的未婚夫,霍雷肖,在穿戴整齐之后才从屋里走了出来——带着他的随身财物。
虽然衣装上依旧体面至极,但脸上却是一副如丧考妣、无精打采的模样。
他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翻来覆去地想着碧翠丝的事情。
回忆往日种种,回忆点点滴滴。
他试图在无数美好记忆中找到碧翠丝曾经在乎过他的证据,就好像这样就能抹去前一晚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结果他愣是找不到一丁点儿的佐证——证明碧翠丝爱过他。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主动的。
是他主动找各种理由增加和她的见面机会。
是他给她写了第一封信,后来的大部分书信也都由他先写,碧翠丝所做的只不过是礼貌地做出回复。
是他主动邀请她去剧院、去音乐会、去舞会、去看德比。
也是他主动向她的父母表明心意,主动争取认可。
是他先求的婚。
婚期、婚礼、住处、婚后的生活计划,大部分也是他在兴致勃勃地安排,碧翠丝通常只会回答“都可以”、“听你的”、“我不介意”这样无关痛痒的话。
他一度以为,碧翠丝本就是这样的姑娘,她对这种传统向来不屑一顾。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霍雷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碧翠丝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回应过他的示爱。
当他说出“我爱你”的时候,那一头不是沉默,就是机械且简短的答复,还有几次她甚至装作没听见……
霍雷肖本以为等正式订婚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订婚之后的那些日子碧翠丝也确实对他主动了不少,至少他们之间的交际变多了,碧翠丝也更愿意跟他一起参加一些交际活动了,哪怕只是在花园里散心,碧翠丝也不像之前那么无精打采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碧翠丝向他提出了她的西部计划。
霍雷肖自然是点头允诺,如果一趟称心如意的旅行能让他彻底俘获碧翠丝的芳心,在西部的泥地里打滚又有何妨呢?
一直到昨晚,霍雷肖还真的以为他已经焐热了碧翠丝的心。
——所以到头来都是我在做梦吗?
本就彻夜难眠的霍雷肖又在这个当口好死不死地遇上了劫匪,整个人的精神都快崩溃了。
——我到底为什么要来这种鬼地方?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让我撞见这些事?
——难道上帝已经背弃我了吗?
他十分机械地走到未婚妻的房门前,准备叩响门扉,带上她一起下楼。
但他的脑海里再次闪过了昨晚发生的那些破事儿,内心立刻陷入了犹豫。
悬在半空中的手终究没有叩下去。
也不知道是没有足够的勇气,还是在赌气。
他一想到昨晚在那个墨西哥佬的房间里听故事时,碧翠丝望向那个死牛仔的眼神,他心里的火气就会旺上一分。
——对牛仔也好、对碧翠丝也好、对他自己也好。
他突然领悟到了什么。
——霍雷肖,你真是个可悲的蠢蛋!
——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甚至根本就不在乎你做的一切……
——她只是在按照她父亲教她的事情做。
——你爱上的人其实是她父亲!
——哈哈哈!
想到这里,霍雷肖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门板,内心深处的火气已经顺着神经烧进了大脑。
——好啊,既然你这么喜欢牛仔,就让那个该死的牛仔来救你吧!
他没有敲门,而是攥紧手里的小手提箱,快步朝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