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蒙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
出门走上两步不照样会脏吗?
——无论如何,种种迹象表明,他应该是个有钱人。
而且不是本地人。
在伊蒙看来,哪怕现在把这个年轻人直接扔进丹佛城那些最体面的高级旅馆里,他的“体面程度”照样能吊打里面的大部分住客。
伊蒙在打量这个年轻男人的时候,年轻男人明显也在打量他。
和此人相比,还没顾得上洗澡的伊蒙就显得十分狼狈了。
靠在浴室门边的他虽然穿着全套的“牛仔套装”,但这套牛仔套装已经脏得不行了,衬衫领口也随随便便地敞着,外套上附着着一层这些天赶路沾上的泥土和灰尘,脚下的靴子更是被外面的泥路糟蹋得不成样子。
更别提他嘴里还叼着一支纸烟。
和对面那个从头到脚都收拾得规规矩矩的绅士一比,他简直就像刚在外面的泥路里打了个滚,然后才顺道儿爬进旅店的。
年轻男人的目光最先落在伊蒙脸上,然后又一路往下,扫过他的衬衫、马甲、外套,又扫过他的枪套和靴子,最后又重新落回到他的脸上。
虽然此人没有吭声,但他的眼神和脸上的神态已经说明了不少东西。
警惕、怀疑,甚至有那么一点儿没有掩饰的嫌弃和鄙夷。
他径直往前走,走到伊蒙面前后停下了脚步,站在了浴室对面的那扇木门前不动了。
两个男人隔着一个过道大眼瞪小眼。
叼着纸烟的伊蒙盯着他看,拿着手杖的男人也盯着伊蒙看,谁都没有把视线移开。
廊道里一时间只能听见浴室里面偶尔传出来的水声和时不时从远处大堂传来的说话声。
伊蒙等了半天,发现这个男人不仅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还在用那种“审视乡下老鼠”的眼光打量着自己,心里莫名感到不爽,于是吸了口烟,朝男人吐出了一口浑浊的烟气,又朝他扬了扬下巴,说道。
“我认识你吗?”
年轻男人皱起眉头,抬手在面前扇了两下,试图赶走呛鼻的烟雾。
随后,他才回了一句:“不,先生。”
就这么短短一句话,伊蒙便听出来了这丫的是个英国人。
英伦腔的浓度都快爆表了,老伦敦正米字旗的。
看来他不仅有钱,没准儿还是个贵族子弟。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在伦敦上流社会有名有姓的年轻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鸟不拉屎的拉洪塔呢?
还是说这屌人是个骗子,他的口音,他身上的穿着,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伊蒙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他真的见过这样的骗子。
骗子们为了骗钱会学习各种地方的口音,然后假装成那个地方的人以骗取笨蛋们的钱财——要知道这年头即便是妓女都有可能会别的国家的语言和腔调。
他之前就见过一个说自己是从法国来的女孩儿,结果一两杯烈酒下肚,那女孩儿的法国腔就变成了粗鄙不堪的小镇腔调。
所以在这地界,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考虑到自己正身处拉洪塔,伊蒙更愿意相信这混球是个骗子,专门坑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傻叉。
——“先生,我是一名来自伦敦的商人,现在手里有一笔回报优渥的投资,可惜我远道而来,没有携带足够的资金,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一把,事成之后,一定会加倍奉还。”
——“先生,我是一名来自英国的贵族,专程来到西部旅行。但刚到地方就被人偷走了行李和钱财,现在身无分文,如果您能资助我一点儿旅费,等我回到英国,一定会重重酬谢”。
云云。
——哎,我可去你妈的吧!
伊蒙心想。
等他回过神来,他发现这傻逼还在用那种嫌弃、忌惮的眼神看着他,心里的火气立刻就被勾起来了。
——该死的英国佬……
嘴上叼着烟头的伊蒙开口就是一句:“听好了——我身上可没有闲钱给你骗,所以你赶紧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