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伸手抓住大鲍勃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两个空荡荡的眼窝立刻暴露在了灯光底下。
“该死,有人挖了他的眼睛。”
“没错。”西拉斯小心翼翼地将大鲍勃的脸放回原位,“很奇怪,不是吗?”
“是很奇怪——但你没吓到我,我见过比这更糟的。”
“我想也是。”西拉斯点了点头,“——这人你认识吗?”
伊蒙慢慢抬起头,呼出最后一口烟气,然后随手把烟头丢进了附近的雪堆里。
只听“呲”的一声,烟头上的火星立刻熄灭了。
“……虽然我很想说我不认识这屌人,和这种破事儿撇开关系,但我做不到,西拉斯。”伊蒙顿了顿,“我昨天晚上才刚和这位打过照面——当时我去德怀尔沙龙里吃晚饭,和我的……姑娘一起。也是为了顺便看看茉莉的情况。结果这位……”
伊蒙用脚尖踢了大鲍勃的肩膀一下:“拿着斧头就来找我了,想要给我一个深刻的教训,让我离他的心头好远一点儿……”
“——茉莉。”西拉斯说道。
“嗯哼。”伊蒙点了点头,“几乎所有光顾德怀尔沙龙的男人都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能早点儿在二楼见到可怜的小茉莉。所以我很高兴我能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把她从那个鬼地方里带出来。”
“你做了一件好事,多诺万。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都不会追究。”西拉斯表态道。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伊蒙笑着问道,“这是菲尔死前托付给我的事情,哪怕他是个无耻的混蛋,靠一个小姑娘给他赚酒钱,但我答应过别人的事就一定会做到。”说完,伊蒙又看了大鲍勃一眼,“——当然,我没能吸取他想给我的教训,我倒是让他长了一个记性。”
“什么记性?”
“别惹正在饿肚子的人。”伊蒙笑着回答,“——但我想这些事情你都已经从你的同僚那儿听说了吧?哈兰先生。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指控我杀了这三个我没有杀的人?”伊蒙笑得更灿烂了,“——别惊讶,时间很宝贵,我就是想帮你加快点儿进度,我也好早点儿去和姑娘们汇合。”
“——是你干的吗?多诺万?”西拉斯的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是你杀了他们三个,又破坏了他们的尸体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沙龙的那场冲突?你又为什么破坏他们的尸体?”
伊蒙看了看西拉斯,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的副手。
这两位显然都已经“跃跃欲试”了。
假如他此时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一场枪战将会不可避免。
就算他能成功杀了这两位,丹佛城里还有其他警察,他也一并都杀了?
就算都杀了,从此以后他就成了亡命之徒,也别想着顺利回德州了。
最坏的结果是他会和大胡子他们一样,逃进深山,最后死在那里……
想到这里,伊蒙咧嘴笑了。
“好吧。你问了好多问题,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所以不如我们先来做个假设——假设说这事儿真是我干的。
我肯定不想被你们抓住,然后被判刑,送上绞刑架。要知道我才刚刚爱上了一个漂亮姑娘,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和她干呢!所以我会反抗,我会抽出手枪,对着你们开枪。而这件事情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你们先一步杀了我……”
“——这将会是最后的结果。”西拉斯说道。
“可别那么自信哦,警官,这世道让很多自信的人追悔莫及,你也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员吧?”伊蒙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你不能否认,也有另外一种可能,而且这个可能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件。我会杀了你们两个,然后带着我的姑娘们离开这里。”
“我们有两个人,你只有一个。”那个脑袋不咋灵光的副手说道。
伊蒙轻耸肩膀,不以为然道:“我对付过更多的。”
“你不可能快过我们两个。”西拉斯说道。
“死在我手里的人通常都和你们一样自信。”
伊蒙摊了摊手。
“但我不会这么做——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应该都有老婆孩子,我也有我的家人。昨天我回丹佛的时候,霍普金斯太太塞给了我一封电报,是我姐姐发给我的,她需要我回阿肯色去。我的家乡正在面临一场牧场战争,而我要回去参战。我也许最终会死在那儿,谁知道呢?但我知道我肯定不会死在这里,和这些废物躺在一起。”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西拉斯说道,“是你杀了他们,对吧?是男人就要敢作敢当。”
“你知道吗?当你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无论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的,所以我不会为了我没做过的事情解释自己。”
伊蒙的语气倒是很轻松,就仿佛他有十足的把握能从这件破事儿里全身而退。
“你们好好想一想,三位绅士,在大雾的夜晚,为了三个陌生男人——甚至可以说是三个混蛋发起了决斗。这三个混蛋不是他们的亲人,不是他们的朋友,只是三个……
马车夫。
哈哈!而这场决斗注定会让一些人没办法回家。他的老婆会改嫁,爬上别的男人的床;他的孩子会跟了别人的姓氏,管别人叫爸爸。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就这样消失了——起因是,他们因为三个混球开启了一场枪战,这不是很讽刺吗?
不过更讽刺的是,其中一位绅士,因为他没犯过的罪而受到怀疑,而怀疑正是这场悲剧的开端……”
“他们都是好人,多诺万。”西拉斯说道,“他们不仅仅是‘三个马车夫’,更不是‘三个混球’,他们是三个活人,一直到有人决定取走他们的性命,这个人就是你。你必须要为此事负责。”
“哦是吗?我们还在假设的情景中对吧?假如真是我杀了他们三个,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又为什么会把他们留在这里等着你们发现呢?要知道我可住在这儿,按理说我不会蠢到把他们留在这里等着你们找到我。”
伊蒙撇了撇嘴。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三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我们可以再假设一个场景。
有一个混球在沙龙里被某位绅士教育了一顿,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想要伙同自己的同伙报复这位绅士,而这位绅士身边恰好有一位漂亮姑娘——非常漂亮,以至于任何正常男人都不会视而不见。
那三个混蛋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也对这位可怜姑娘动了歪心思。于是在一个起了大雾的夜晚,他们决定袭击这位绅士,抢走他的伴侣。结果,他们的盘算幸运地被这位绅士提前撞破了。
这位绅士请他们住手,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所以这位绅士,做了他应该做的事,保护了他自己,和他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