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刚下过一场大雪的丹佛城内浮起了一层紧贴着地面的白色雾气,这层雾气是从樱桃溪的河槽里慢慢爬进城中的,又逐渐漫过那些被积雪覆盖的空地,在马车轮轴和房屋地基之间缓慢堆积起来……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浓的雾气便吞掉了整条霍拉迪街。
远处房屋的轮廓逐渐消失在水汽中,街道两边的灯光也愈发模糊。
偶尔会有裹紧大衣的行人从街道上匆匆走过,刚出现的时候还只是一团在雾里来回晃动的黑影,等走近了才能勉强看清帽子和脸,可还没等人看仔细,那道身影便一头扎进雾里,彻底没了踪影……
马车也是一样。
先能听见马蹄踩在泥雪地里发出的闷响,然后是车轮碾过地面时发出的咯吱声,最后才能看到两匹鬃毛上挂着白霜的挽马从雾里冒出来。
扬着马鞭的车夫一闪而过,整辆马车也很快钻进了另一团雾气里,最后只能听见车轴闹出的“吱呀吱呀”的动静,在雾里飘上一会儿。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雾气愈发浓重,周围的事物也变得愈发模糊起来,站在街道的这一边,连街对面的门廊都已经看不见了;隔上几步,人的脸就非常模糊了;要是再远些,别说看清样貌,就连对面站着的是人还是木桩都分辨不出来……
这场雪后大雾对打算做坏事的大鲍勃他们来说是个好天气。
没有月亮、没有行人、雾气还能替他们遮掩身形。
——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大鲍勃此时正站在后院的马棚旁边待机,而他的两个同伴都在前面打探情况。按照之前他们三人商量好的计划,只要看到寄宿屋的大厅里没人了,他们就会来找大鲍勃汇合,然后三个人一起从后门摸进去,穿过大厅上二楼,修理一顿那个小白脸儿,再抢走他的钱和女人。
计划十分简单,也十分粗暴,但在大鲍勃看来,完全可行。
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周围的水汽越来越重,气温也越来越低。被冻得身体发僵的大鲍勃只能不停地揉搓双手,从嘴里呼出来的热气刚冒出来便会和四周的雾气混在一起。
他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他们还不过来?”大鲍勃直犯嘀咕,“都什么时候了,寄宿屋的大厅里还有人呢?”
大鲍勃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搓手跺脚,试图用这种最简单的办法抵御夜晚的寒冷。
实际上,在这种天寒地冻的环境下,大鲍勃的理智正在重新回归,他现在其实已经开始后悔了。
——后悔今天出门没多穿一件儿衣服。
想着想着,大鲍勃忽然听到院子前方的巷子里传来了一阵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原本缩在马棚边儿上的他立刻直起了腰杆儿,想着沃尔特和弗兰克终于来找他汇合了。于是,他从腰间摸出手枪,准备和他们一起从寄宿屋的后门摸进室内。
结果,那脚步声走到半截儿就戛然而止了。
——嗯?
——怎么回事儿?
——难道说我刚才听错了?
——怎么会呢?
满腹狐疑的大鲍勃歪起脖子往院落前方的过道里看,结果除了乳白色的浓雾以外,别无他物。
——嘶,他奶奶的,怎么这雾气还他妈越来越重了呢?
——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啊……
周围很安静,非常安静,在这种情况下,就连马棚里的马儿打响鼻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刺耳。
要知道太过安静的环境是很容易让人觉得诡异的。
大鲍勃当然也不例外。
心里有些发毛的他没来由地警觉了起来,环顾四周,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他就是忍不住想看。
——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
伙伴们迟迟不来跟他汇合,这让他心里愈发没底,甚至萌生了去前头找他们的心思……
——要不过去看看……
——还是再等等?
——要不还是再等等吧,这么大雾,万一过去的时候正好和他们错过了呢?
大鲍勃开始胡思乱想,两个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打起仗来,一时间谁也无法占据上风。
就在这个时候,大鲍勃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茉莉和芙蕾雅的脸,这两张脸瞬间改变了战场上的局势,让天平向着其中一方倾倒。
——不行,我今天必须得给这个小白脸儿一个深刻的教训!怎么能因为起了点儿雾就放弃呢!
——丹佛哪年冬天不起雾?
——大惊小怪!
一念之差,大鲍勃选择留在了原地,按计划继续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