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是一名货运马车夫。
他身高接近六英尺,肩膀宽、肚子大,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立在地上的梨。
所以认识他的人都管他叫“大鲍勃”。
大鲍勃已经在丹佛城赶了七年的货车,是德怀尔沙龙的常客。
这主要还是源于别的沙龙他也不敢去,要么是花不起钱,要么就是硬茬儿太多。
大鲍勃虽然“体型庞大”,但内里其实很虚,再加上这些年酒喝得越来越多,肚子也是越来越大,干活儿的时候倒是还有一身力气,但要让他撸起袖子跟人干架,他的这副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
所以,大鲍勃会尽可能地避开那些有风险的酒馆。
——德怀尔沙龙其实就挺好的。
硬茬儿少、酒水便宜、还有漂亮女人看……
——至少对他而言已经足够漂亮了。
但其中最重要的是——“茉莉”也在这儿工作。
是的,大鲍勃早就盯上茉莉了。
毕竟在一群整天打嗝放屁的糙汉子之中,像林间小鹿般轻盈灵动的茉莉实在是太惹眼了。
哪怕她身上经常脏兮兮的,很邋遢,但这些瑕疵根本遮不住那张讨人喜欢的小脸。
她个头不高,身板儿也薄,端着托盘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的时候,总会让人担心她下一秒就会被哪个醉鬼一屁股顶飞出去……
可她偏偏灵活得很。
谁向她伸手,她就躲。
谁故意挡她的路,她就会从桌子和椅子之间的缝隙中钻过去。
真要实在躲不开了,她便仰起那张讨喜的小脸,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说上一句“先生,您弄疼我了”,往往就能让对方在周围人的哄笑声中放她离开……
最重要的是,她笑起来很漂亮,很有感染力。
而且她还会唱歌!
大鲍勃的印象十分深刻:之前有一次,她曾在男人们的起哄下站在桌上唱了一首《把我放进我的小床》。
那是一首从东部传过来的小调,多少带着点儿哄孩子睡觉的味道,是茉莉还在波士顿那会儿学会的。
曲调很简单,跟儿歌差不多,但她唱出来就是很好听。不像住在沙龙二楼的那些常年抽烟喝酒、嗓子一个比一个沙哑的老女人们,她的声音很清脆,对大鲍勃来说那简直就是天籁!
当然,她在刚开始唱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放不开,两只小手紧紧地捏着裙摆,站在桌子中央不敢往下面看。声音也小得可怜,跟烦人的蚊子声似的,嗡嗡嗡的,完全被周围的吵闹声给盖过去了。
周围的男人们自然不肯轻易放过她。
有人用拳头砸桌子,有人敲着酒杯催促,还有人扯着嗓子要求她唱大声点儿。
茉莉被闹得实在没办法,只好鼓起勇气重新唱了一遍。
这一次,她抬起了头,引吭高歌。
唱到后面,她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脸上绽放出十分甜美的笑容,还跟着曲子轻轻摇晃起脑袋。那头乱糟糟的短发也跟着一甩一甩的,非常活泼,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那些白天站在树枝上瞎叫唤的小鸟儿。
平日里混乱嘈杂的沙龙也难得迎来了安静的时刻。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的优美歌喉给吸引过去了。
当然,也只有片刻。
因为一曲唱完,桌子下面立刻响起了口哨声和叫好声,沙龙内部也重新变得嘈杂起来,有人在往桌上丢硬币,还有几个喝得烂醉的家伙嚷嚷着让她再唱一首……
大鲍勃那天也扔了钱。
整整一枚五美分的镍币。
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大方了,要知道那一枚硬币可是能买到不少好东西的!
但事后想来,大鲍勃认为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因为茉莉弯腰捡起那枚硬币的时候,还十分腼腆地朝他笑了一下,说了句:“——谢谢你,大鲍勃。”
就是短短这么一句话,让大鲍勃记了好几个月。
他甚至一度以为,茉莉应该对自己有些不一样的感情。
毕竟那天晚上给她扔钱的人那么多,她为什么偏偏叫了他的名字?还对他笑了!
——这难道不能说明点儿什么吗?
至于茉莉是不是对每一个给她钱的人都这么笑,大鲍勃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