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克猛地睁开眼睛,一骨碌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该死……又在搞什么鬼呢?”
他睡眼惺忪地骂了一句,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几下,先摸到了烟斗,又摸到了装假牙的小木盒,最后才摸到那盒火柴。
“大半夜的……真是服了。”
他划着火柴,点亮了床头的煤油灯。
昏黄的火苗慢慢爬上灯芯,将房间里的黑暗赶向了四周墙角。
帕特里克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亮,又竖起耳朵听了听。
楼下好像没有砸门声。
也没有人大喊“警察”。
更没有哪个伙计慌慌张张地冲上楼来叫他。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含糊的叫喊声,也听不清楚说了些什么。
帕特里克安心了不少——至少不是冲着他的沙龙来的。
夜里有警察吹哨子也是常有的事儿,霍拉迪街上哪天晚上不出点儿乱子?
有人喝醉了在街上撒野,有人打架,有人偷东西,也有人被扒光了衣服扔进雪地里。只要事情没有发生在德怀尔沙龙里面,只要尸体没躺在沙龙门口,那就跟他帕特里克·德怀尔没有任何关系。
虽说不干自己的事,但帕特里克还是想看看今晚轮到谁家倒霉了。
他提起煤油灯,下了床。
脚掌刚踩上地板,一股凉意便顺着脚底板直冲脑门儿,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真他妈冷。”
帕特里克一边抱怨,一边趿拉着拖鞋走到窗前。
窗玻璃上已经凝了一层水汽。
他用袖口随便擦了擦,又将提灯举到一旁,想看看外面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奶白色的浓雾已经漫到了三楼。
整扇窗户外面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既看不见对面的房顶,也看不见街道上的路灯,只能隐约看到一团模糊的昏黄光晕在雾里晃动。
帕特里克又侧着脑袋听了一会儿。
远处似乎又响起了一声警哨,紧接着便是几个人凌乱的脚步声,某个男人还扯着嗓子喊了几句。
不过鉴于声音隔得太远,又被积雪和房屋挡住,传到三楼的时候已经听不真切了。
帕特里克撇了撇嘴,心想估计是哪家倒霉蛋儿遭了贼。
这在霍拉迪街也不算稀罕事儿。
天一黑,雾一起,总有些手脚不干净的人觉得自己得了上帝的垂怜,专挑这种时候翻窗撬锁,或者把喝醉了的外乡人拖进巷子里搜身。
警察愿意管就让他们管去吧!反正别来敲沙龙的门就行。
帕特里克打了个哈欠,把窗帘重新拉好。
他现在只想回床上继续睡觉。
至于外面究竟是谁丢了钱、谁挨了刀、谁倒霉催地被警察抓住——等明天早上起来,自然会有人把消息带进沙龙。
这种破事儿根本犯不着他操心。
想到这里,帕特里克提着煤油灯转过身去。
可才刚转到一半,他便突然僵住了,两条腿都有些发软。
因为昏黄的灯光刚好照到了床边,那张原本应该空着的木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帽檐压得很低,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几乎和椅子后面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除了他手上的左轮手枪,那玩意儿甚至还泛着光。
帕特里克的心脏险些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谁!?”
他被吓得猛地往后一缩,手里的煤油灯也跟着往前一弹,灯罩里面的火苗剧烈晃动起来,差点儿当场熄灭。
坐在椅子上的黑影缓缓抬起了头。
牛仔帽下露出了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
——是伊蒙·多诺万,他正咧着嘴朝帕特里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