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立刻从伤口里涌了出来,跟瀑布似的往下流。
大鲍勃下意识地想要大声求救,可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用两只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试图堵住那道源源不断往外冒血的口子。
但他失败了。
温热的鲜血依旧不停地从他的指缝里往外钻,很快便染红了他的手掌,又顺着手腕流进了袖口。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是想离身后的伊蒙远一些,又或许是想去前院找自己的同伴求救。
但还没走出多远,他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不过,他还没放弃对“生”的渴望,也没有一个人愿意这么轻易地放弃对“生”的渴望,尤其是在临死之际。
他向前方伸出右手,五根沾满鲜血的手指在浓厚的雾气中抓挠了一番,就好像那里有一根儿能救下他性命的绳子。
——但那只是他的幻觉。
前方没有同伴。
没有警察。
没有上帝。
没有天堂。
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他的血滴落在雪地里,一开始只是一个个暗红色的斑点儿,但很快,这些斑点便连成了一片,将他膝盖下面的积雪染成了红色。
——咦?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离地面越来越近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肥胖的身躯栽进了雪里,溅起了一圈儿细碎的雪沫。
大鲍勃再也没了动静。
伊蒙走到大鲍勃身边,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短刀上的血迹,收刀在身,然后摸出了另一把造型十分奇特的短小弯刀,一只手提起他的脑袋,握刀的手则伸向他的脸一阵鼓捣……
等他彻底完事儿之后,那股子血腥味儿已经乘着雾气蔓延到了远处。
霍拉迪街上有条经常在这一带翻垃圾的流浪狗,它显然是闻到了这股非同寻常的气味儿。
于是它躲在雾里,冲这边一阵吠叫。
但是叫着叫着,它突然哼哧了一声,尾巴也夹了起来,在原地踱着步子,不敢再叫了。
因为伊蒙从雾里走了出来,在它跟前站定,随手往它面前扔了两颗“葡萄”。
流浪狗先是低头嗅了嗅,然后没怎么咀嚼便把葡萄吞进了肚子。
等它吃完了葡萄,抬头一看,刚才投喂它的人已经消失在了浓雾里。
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也比方才更重了。
今天。
帕特里克·德怀尔睡得很早。
因为大雪后的夜晚,丹佛城内必会起浓雾,大部分的客人都会赶在起雾之前离开沙龙回到各自的住处,所以今晚沙龙很早就打烊了——当然除了那些租了他楼上客房的客人和那些沙龙女孩儿请进房间的“客人”,他们将会在沙龙二楼的客房里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沙龙一打烊,帕特里克便锁上了沙龙的大门,然后径直登上楼梯,去了顶层三楼。
那里有德怀尔自己的房间,还有他的账房和办公室——当然还有杂物间之类的房间,但最重要的就是他住在三楼。
鉴于二楼就是客房,就在他脚底下,所以他经常能听到“各种声响”。
但他不在乎。
无论是男人叫还是女人叫,无论是床在响还是墙在响,对他来说都是“钱在响”,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他拉好门闩,然后便伴着这些司空见惯的声响上床睡觉。
作为一个在霍拉迪街上经营了十几年沙龙的男人,帕特里克早就已经练就出了两项常人难以企及的本事。
第一项就是,无论外面闹出了多大的动静,他都能照睡不误。
钢琴声、酒杯碎裂声、男人干架骂娘声、女人在楼板底下折腾出来的吱呀声,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跟窗外的风声没什么区别,属于“大自然的声音”,或者说“白噪声”,非但不会影响他的睡眠质量,反而能让他睡得更香。
这第二项就是,哪怕他睡得再熟,只要听到警察的“哨子响”,他一骨碌就能坐起来。
今晚他就是被这玩意儿给吵醒的。
他在香甜的睡梦中听到一阵尖锐的哨声从楼下传来,一连响了三下。
“嘘——嘘——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