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亨里克的尸体根本没办法从岩洞里运出来。
通往洞穴的平台距离山崖足有二十多英尺,岩壁又湿又滑。伊蒙一个人空着手上下都已经十分勉强,就更别说背着一具身材高大的冻尸往上爬了。
——而且,这一切的前提还是他能把亨里克从那条通往洞穴的岩缝里整出来。
要知道,此时的亨里克可不像伊蒙这般灵活柔韧,他现在纯粹就是一根儿老冰棍儿,还是一根儿坐姿形态的老冰棍儿。除非等到春暖花开,他的身体跟着解冻、瘫软、腐烂,否则以他现在这幅德行,他这辈子都别想从那道缝隙里出来了。
当然,伊蒙也不可能在这里等到春暖花开,那还得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呢!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扭头离开,让亨里克曝尸荒野。
不看僧面看佛面。
芙蕾雅本来就已经很难接受眼前的现实,万一再让她意识到她连自己的父亲都没法安葬……
——她要是真想不开了一心寻死该怎么办?
要知道她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就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伊蒙可不想让这件事情刺激到她。
这么纯洁漂亮的女孩儿要是就这么潦草地走完一生,那就太可惜了。
——唉。
多说无益。
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不打算再拿自己的生命冒险的伊蒙,最终还是在埃米利奥的协助下,腰间绑着绳索,背着铁锹,又一次顺着岩壁爬了下去。
“妈的。”
双脚重新踏上崖下平台的那一刻,伊蒙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发誓。
这当真是自己最后一次爬这道该死的岩壁了。
以后哪怕有人告诉他洞里藏着一箱黄金,他也绝对不会再下来了!
……
嗯。
要是底下真有一箱黄金的话……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但给老冰棍儿掘墓肯定是最后一回!
伊蒙提着铁锹,第二次猫腰钻进岩洞。
刚进岩洞,伊蒙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刚才被他忽略的问题。
——这是个岩洞。
确切来说,是岩壁裂隙在无数年的流水、冻融甚至崩塌影响下形成的天然洞穴。
洞穴的底部只覆盖着薄薄一层泥沙,泥沙下面全他妈是梆硬的石头。
换句话说,在这种情况下给亨里克挖出一座正常的墓穴是万万不可能的。
“……”
伊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锹,又看了看侧躺在墙边的亨里克。
“ht.”
——忙中就是会出错,总有细节是没办法兼顾到的。
伊蒙摇了摇头,把毫无卵用的铁锹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盯着老冰棍儿看。
这个时候,他又不能先爬回去寻找别的解决方案,毕竟下来一趟就已经这么费事儿了。
伊蒙左看右看,心里突然来了主意。
——既然土葬不行,就石葬呗!
反正这鬼地方就石头多,就地取材有何不可?
——说干就干。
想到这里,伊蒙动手把亨里克的尸体拖到了岩洞的最深处,然后开始往他身上压石头。
一块儿、两块儿、三块儿……
伊蒙不断往返于洞穴内部,将散落在四周的石块儿一块块儿地搬过来,垒在了尸体上,直到亨里克的脸、身体和那条折断的腿全部消失在了石堆下面……
在这个过程中,伊蒙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这趟进山,好像压根儿就不是来当赏金猎人的,分明是来给人当掘墓工的!
今天早上埋菲尔。
现在又埋亨里克。
一会儿回去的时候估计还得顺手帮忙把西格丽德也埋了,不然总不能让芙蕾雅一个人干吧?
嘶——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等他回了丹佛,说不定还得为那些劫匪的脑袋挖几个坑……
“他妈的。”
伊蒙抬起胳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明明外面冷得能冻掉耳朵,可在这个不透风的岩洞里鼓捣了半天石头之后,他的后背竟然冒出了一层热汗。
“真是他妈妙极了,进了一趟山,赏金还没拿到手,光顾着埋人了……”
他嘴里虽然在不停地抱怨,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
毕竟这算是“正经事儿”,不能做得马马虎虎。
等伊蒙将最后一块儿石头摆好,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两根儿之前被他掰断的手指,把它们塞进了石堆的缝隙里,算是“物归原主”。
“抱歉,伙计。我也想把你埋进土里,但你死的实在不是地方……”
伊蒙望着面前小有规模的石堆说道。
“至于你的手指头,我也没办法,我得拿走你的怀表,不然你女儿不会相信我——你也不希望看到她为了已经冻成冰棍儿的你以身犯险吧?她很有可能会从岩壁上直接滑下去,我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