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里克当然没有回答。
——万幸他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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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伊蒙需要考虑的就不是一会儿怎么爬回去了。
伊蒙并没有着急走,他坐在原地歇了一会儿,补充了一下体力。
顺便又跟亨里克聊了会儿天儿。
当然,后者只有听的份儿。
“顺带一提,以防你不知道,你妻子也死了。”伊蒙顿了顿,“你女儿虽然还活着……但我也不知道这对她来说算不算得上好事……我打算把她带下山,让她以后跟着我。她继续留在家里横竖是个死,所以我相信你不会介意的。”
伊蒙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啊。看在我给你整了个石墓的份儿上,别来给我找麻烦,也别给你女儿找麻烦,好吗?我不想梦到你,你最好也别在她的梦里出现,否则她永远也放不下这件事。她是个好姑娘,我会照顾好她的,所以你就老实在这儿躺着吧,之后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
这或许算不上什么正式的承诺。
但亨里克已经死了,他也没资格挑三拣四。
“alht.”伊蒙最后看了一眼石堆,“一路走好,先生。一路走好。”
说完,他弯腰拎起那把铁锹,转身离开了岩洞。
等伊蒙第二次爬上悬崖,时间已是正午时分。
芙蕾雅也已不再哭泣。
又或者说,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此时,她正安静地坐在一块儿岩石上面,双手捧着父亲的那块儿银壳怀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那张小小的照片。
她的眼睛肿得厉害,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这让她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诡异,就像是个精神病人,随时都有可能自己冲下悬崖的那种……
伊蒙一边观察着芙蕾雅的反应,一边将铁锹重新绑在马鞍上:“放心。我已经把他安葬好了,十分体面。”
芙蕾雅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谢谢……”
声音依旧很轻。
伊蒙搓了搓手:“很抱歉这么说,不过已经中午了,我们最好继续赶路。你是想现在就走,还是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没关系,如果你想多陪你父亲一会儿,我们可以过会儿再走。”
他当然没有给芙蕾雅“你留在这儿,我们先走”的选项,否则他刚才也不会下去埋那个老冰棍儿——无用功的事情他才不会做。
芙蕾雅没有回答。
她又在那块儿石头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将怀表收了起来,默默地站起身,朝自己的马走了过去。
——好征兆。
伊蒙望着她的背影,心想道。
——她还没有被打倒。
——她是个坚强的姑娘。
——我果然没看错人。
伊蒙跟着她走过去,扶她上马。
“你如果没法骑,就告诉我。”
芙蕾雅在马上愣了一会神,然后才反应过来,朝伊蒙点了点头。
“别担心,我就跟在你旁边,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完,伊蒙也翻身上马,一行人继续向废弃矿洞进发。
汤姆依旧走在最前面带路。
埃米利奥则跟在他的侧后方,负责盯着这个年轻劫匪,以免他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芙蕾雅身上时,突然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哪怕他看起来已经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心思,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多个心眼儿总是好的。
当然,此时的埃米利奥也终于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伊蒙为了诓走芙蕾雅设计的圈套。
这对他来说多少有些“奇怪”。
毕竟,埃米利奥很清楚自己这个好兄弟是个什么“德行”。
——伊蒙肚子里的坏水儿无时无刻不在晃荡。
他突然表现得这么坦诚……
反倒让人有些不太习惯。
——莫非他是真的看上芙蕾雅了?
——不是玩儿玩儿,而是认真的那种?
——难道说伊蒙在外面飘了这么多年,也终于想有个家了!?
——天知道。
余下的路程里,伊蒙一直骑在芙蕾雅身边。
他并不是担心狼群会再次出现,让马匹受惊。
事实上,在挨了那两枪之后,那些畜生短时间内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他真正担心的是芙蕾雅。
女孩儿现在的状态明显不正常。
不哭,不说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悲伤的情绪。
只是坐在马背上,任由那匹栗色母马驮着她缓慢前行。
——她好像把自己的灵魂丢在了半路上,如今坐在马上的只是一具精美的躯壳。
当然,这幅躯壳堪称上帝的最高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