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到他也没用!”
“你说谎!”
“又来了。我没骗你!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啊?你倒是说说,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比如把这小妞骗下山带回家暖床什么的?
埃米利奥心想。
当然也就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你就是在骗我!”
芙蕾雅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
“想想看!我从来没见过你父亲,又是怎么从他手中拿到怀表的?芙蕾雅,好好想想!你不是个笨女孩儿!动动脑子!真该死!”
“我不想!”
她就像一头踩中陷阱的幼鹿,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挣脱伊蒙的束缚。
可她终究只是个年轻姑娘。
哪怕伊蒙刚刚从悬崖下面爬回来,累得手脚发软,她也不可能挣脱他的“熊抱”。
她在原地挣扎了很久。
刚开始还挺激烈的,但渐渐地,她的力气开始变小。
原本疯狂踢打雪堆的双腿也不再动弹,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地软了下来。
“我父亲不会死的……”
她的声音又细又轻,就仿佛她也不信她自己说的话。
“他答应过我……他说他会回来的……”
“我很抱歉,芙蕾雅。”
女孩儿无力地垂下头去,目光落在了那块儿怀表上。
怀表的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给按开了。
里面确实嵌着一张很小的照片——照片里也确实有芙蕾雅,不过是她的幼年状态,被西格丽德抱在怀里,看起来很是可爱,从小就是一副美人坯子。
而那时候的西格丽德也没有现在——或者说生前那般丰腴的体态,脸上的轮廓也更加柔和。她没有看向镜头,而是低头看着怀里的芙蕾雅,嘴角上还挂着一抹很浅的笑容。
芙蕾雅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终于哭了。
起初只是掉了几滴眼泪,无声地从脸颊上滚落下来。
紧接着,她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像是心中的某种信仰彻底崩塌了。
她突然转过身来,不管不顾地抓住伊蒙的大衣,将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压抑的哭声从衣领下面传了出来。
伊蒙低头看着她。
没有说“别哭”。
也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因为这些都是没有营养的废话,对现在的芙蕾雅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一个在一夜之间失去父母的人怎么可能不哭呢?
一切又怎么可能会在突然间好起来?
除非她哭着哭着,她老爹突然从悬崖底下爬上来了……
——但那也不会把整件事情变得更美好,反而会更加糟糕。
哎,说不定她现在脑子里想的,是怎么赶紧去找自己的父母团聚。
伊蒙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抬起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脑勺上,任由她将眼泪和鼻涕全都抹在自己那件本就不怎么干净的大衣上。
——又一次。
伊蒙有种预感,等他回到丹佛,这件衣服就得扔了。
芙蕾雅哭了很久。
她的哭声没有昨天晚上那么撕心裂肺,却要比昨天晚上更加令人心痛。
或许昨天晚上,她的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失去了母亲,但至少父亲还活着。
——只要父亲回来,我就不是一个人。
而现在,就连这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被残忍地剥夺了……
至于站在一旁的埃米利奥……
他整个人都快看傻了。
——这就抱上了?
——这么简单就把她给搞定了?
——什么时候也教我两招啊?
——伊蒙这个混蛋可太坏了!为了拐走人家姑娘,竟然直接把人家亲爹给说死了!
显然。
埃米利奥并不相信亨里克已经死了。
毕竟,一个姑娘在同一个晚上,以两种完全不同的方式接连失去父母。
听起来就很荒谬。
但这只不过是西部十分平常的一天。
厄运和不幸总是会以各种方式降临这片土地,只不过今天轮上的是芙蕾雅,又正好被伊蒙撞见了。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