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位置太高。
所以,留下这些血迹的大概率是人。
伊蒙又想起自己刚才只在悬崖底下看到了破碎的马车和两匹挽马,没有看到驾驶马车的人——或许那个人在马车坠崖之前便跳车逃过了一劫……
想到这里,伊蒙拔出左轮手枪,握在右手手心里,然后弯着腰,侧着身体挤进岩缝。
里面比想象中更狭窄。
粗糙的岩石不断摩擦着他的大衣,甚至好几次勾住了腰间的枪套。
他只能摒着呼吸,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走了大约十几英尺后,前方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
——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小型岩洞。
洞口虽然狭窄,但里面的空间却很大。
厚重的岩层还挡住了大部分风雪,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枯草和碎石。
光线很暗。
但伊蒙还是有所发现。
和他猜的一样,那个及时跳车的马车夫就呆在这里,因为他看到洞穴深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走近了才意识到,那个人正靠坐在岩壁旁边,脑袋低垂着,身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伊蒙握紧手枪,继续靠近。
“嘿!你还活着吗?”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嘿!”
还是一动不动。
伊蒙走到近处,用靴子踹了那人一脚。
这回那人有反应了,硬邦邦的身体受力倾斜,直接倒在了地上。
“ju cht…”
很明显,他已经死透了。
身体都被冻成冰棍儿了,想不死都难。
伊蒙这才收起戒备,放心大胆地靠过去,在老冰棍儿的身旁蹲了下来。
借着从岩缝外面照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终于看清了死者的模样。
这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白人男性。
身材高大,留着浓密凌乱的胡须,额头和左侧脸颊上凝固着大片黑色的血迹。其中一条腿以极其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断裂的骨头甚至已经突破血肉屏障穿刺了出来——也许他当时跳车的时候正好撞到了石头上面,大冬天骨头本来就脆,左不过就是“咔嚓”一声响。
男人的双臂紧紧抱在胸前,赤裸在外面的皮肤都已经变成了青灰色。
他没有闭眼。
换另一种说法就是——他死不瞑目。
他的眼珠表面甚至还覆着一层浑浊的冰晶,看起来是从他的眉毛上延伸下去的……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男人是被活活冻死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被冻死,伊蒙的脑袋里也有一个大致的猜测:要么是被狼群盯上了,马车失控,为了躲避狼群,跳车后的他拖着断腿躲到了这里;要么是在暴风雪中迷了路,挽马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或者听到了什么东西,受到了某种惊吓,失控,他为了躲避暴雪躲在了这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毕竟人已经死了,再去讨论他是怎么死的已经毫无必要。
重要的是这个被冻死的倒霉蛋,伊蒙看着有些眼熟。
他盯着这张僵硬发青的脸左看右看,觉得自己才刚刚见过这张脸。
——嘶,是在哪儿见过来着?
想着想着,伊蒙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被木屋女主人西格丽德夺走的相框。
“……你他妈一定是在逗我吧……”
伊蒙的确见过这张脸。
就在那张放在林德霍姆家壁炉上方的全家福里。
那张照片里也只有一个男人,就是面前的这根冰棍儿。
——亨里克·林德霍姆。
芙蕾雅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