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至少这姑娘不是无药可救。
“我踩到根枯树枝……”芙蕾雅一边拍着身上的雪,一边强调道,“我可不是平地摔跤!”
“我知道。”伊蒙蹲下身去,用手刨开周围的积雪,发现那截绊倒芙蕾雅的木头并不是什么枯树枝,木头的表面明显经过人工剖削,边缘处还挂着一枚严重弯曲的铁钉。
——这显然不是大自然能生长出来的东西。
“什么鬼?”
伊蒙继续伸手拨开周围的积雪。
越来越多的木质结构显露了出来。
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正踩着一块儿脱落的车厢侧板。
木板表面残留着不少暗红色油漆,一侧还挂着半截铁制铰链。旁边的雪层下面还埋着一根断裂的轮辐和几块儿用来包裹车轮外缘的弯曲铁箍。
伊蒙皱起眉头,说道:“这是马车上的东西……从断面来看,还挺新鲜的。”
“马车?”
芙蕾雅凑近了一些,低头观察。
伊蒙没吭声,他起身沿着零件散落的方向找了过去,一边用靴子刨着地上的积雪,一边往前走。
雪地里断断续续地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杂物:一些木桶的碎片、几根断裂的麻绳、被压瘪的铁皮水壶、甚至还有一些还没开封的铁皮罐头和各种乱七八糟的日用品……
这些散落的东西一路延伸到山道右侧。
而那里有一道被松树和灌木遮挡的悬崖。
伊蒙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你待在这里。”
他端起步枪,小心翼翼地朝悬崖边走去。
距离边缘越近,散落在雪堆里的东西就越多。雪层里甚至还出现了两道深深的车轮痕迹,只不过大部分已经被昨夜的暴风雪填平,只剩下靠近悬崖灌木丛的那一小段还能勉强辨认出来。
结合上述这些线索,伊蒙已经大致猜到了这里之前发生过什么。
——不久以前,曾有一辆马车在这里失去了控制。
他来到悬崖附近,没有贸然往前,而是摸起一根木棍儿,一点点探进雪堆里,确认前方不是一脚踩下去就会整个塌掉的雪檐以后,才缓缓探出脑袋,朝悬崖下面望去。
事实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有一辆严重损毁的马车正卡在悬崖下方的山壁上。
它距离山道大约有四五十英尺,车厢已经完全破碎,只剩下底盘和半边侧板被两棵横着生长的松树勉强托住。其中一匹挽马挂在断裂的车辕上,脖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两条后腿则是半跪在岩壁上,整个身体早已冻得梆硬。
另一匹马则摔在更深处的乱石之间,伊蒙只能看到半截被白雪覆盖的肚皮和两条僵直的后腿。
伊蒙眯起眼睛,仔细扫视悬崖下方。
有马车、有马,但没看到人——也许是被白雪覆盖了。
“下面有什么?”待在后面的芙蕾雅问道。
“还不好说。”
伊蒙左看右看,发现悬崖侧面的岩壁上分布着不少可以落脚的凸起和缝隙,而在这些凸起和缝隙的下面则有一道相对宽敞的平台——如果只是寻常的平台,伊蒙很有可能会直接忽视,可那片平台旁边的岩缝上,明显残留着一道暗红色的血迹。
伊蒙扭头看了看芙蕾雅,她还老老实实地站在刚才的那个位置上,一步没动,而汤姆也依旧乖乖地坐在岩石旁边,低头摆弄着他的膝伤——当然,去找马的埃米利奥也还没回来。
“你在那里老实待着!!别过来!听到没?”
伊蒙朝芙蕾雅喊道。
“好,我知道了,可——”
在得到芙蕾雅的“肯定答复”后,伊蒙将步枪斜倚在悬崖边的松树干上,然后往悬崖边上一趴,缓慢向下挪动身体。
下降到平台上的过程要比他想象的困难,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再冒险尝试了。
虽然积雪没有堆在岩壁上,但那些雪水在渗进岩缝后会冻结成冰,让很多看似可靠的落脚点变得异常湿滑。伊蒙每往下挪动一步,都会先用靴尖踢掉岩石表面的薄冰,再确认脚面踩踏的石块不会突然松动,这才会落脚。
他花了好几分钟才终于下降到平台上,然后猫着腰顺着岩壁上的血迹往前走。
平台尽头的岩壁上有一道十分狭窄的缝隙,宽度只够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裂隙外面还生长着几棵低矮灌木,如果不走到近处,根本不会注意到岩壁后面还藏着一个空间。
而伊蒙清楚地看到,那道血迹一直延伸进了岩缝深处。
而且,从血迹留下的位置来看,也不像是狼或者其他四条腿的动物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