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蒙走进厨房时,一眼便看到那个漂亮女孩儿正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这栋房子的女主人——同时也是她的母亲,西格丽德。
直到这个时候,伊蒙才注意到西格丽德中枪的位置在腹部下侧——明显是被自己的猎枪打中的,中弹的部位血肉模糊,看起来就像一滩牛肉馅儿,惨不忍睹。
他摘下帽子,扣在胸前,轻声说道:“……请节哀。”
女孩儿仍在默默流眼泪,听到伊蒙的声音后,她缓缓抬头,有些倔强地撇了撇嘴角:“——为什么?”
这对伊蒙来说是一个极为熟悉的问题。
人们好像普遍喜欢在至亲离世后抓住身边的某个人询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这么年轻就会离开我们?”
“——为什么上帝会从我身边把她带走?”
“——为什么如此善良的他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然而这些问题根本就没有一个现成的答案。
如果有,答案也很简单:人被杀,就会死。
就是这样。
这跟他或她多大年纪没关系,跟他或她是不是好人没关系,跟什么上帝、什么命运更没关系。
人和其它生物一样,有可能会在任何时间以任何方式死去。
没有规律、没有理由,就是会死。
但这么回答肯定不会让面前这个女孩儿好受。
因为她此时迫切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支撑她摇摇欲坠的灵魂。
于是伊蒙简单斟酌了一下措辞后开口说道:“林德霍姆夫人轻信了一帮歹人的话,把一群狼放进了羊圈……而糟糕的是,这些狼通常会先攻击牧羊人,向来如此。”
当然,这只是一种说法,一种为了让她稍微好受一点儿的措辞。
事实上,伊蒙心里非常清楚,当这伙劫匪打定了主意要来这里躲避风雪的时候,这场悲剧就已经不可避免了,无论西格丽德愿不愿意把这帮人放进木屋,最后的结果恐怕都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如果伊蒙他们今晚不在场的话,结果甚至会更糟,因为年轻的芙蕾雅可要比她妈妈漂亮得多,那伙人会因为她长得好看就放过她吗?
当然不会。
她的下场恐怕不会比她妈妈强。
但好在更糟的厄运最终没有降临在她身上。
“为什么?”女孩儿追问道。
伊蒙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为什么狼会先攻击牧羊人?”
“因为……”
伊蒙想了想。
“因为如果牧羊人死了,羊群就会作鸟兽散,毫无保护。”说完,他耸了耸肩,“你母亲是个强大的女人,她在中枪前反抗过,差一点儿就反杀了那个想要伤害她的男人……
我的猜测是,那个混蛋贪图林德霍姆夫人的美色,企图对她不轨,他趁夫人不备夺走了她的猎枪,试图逼她就范。但夫人用一把刀废了那个男人的,呃……然后那个混蛋恼羞成怒地对夫人开了枪。
这种事情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防不胜防,不是你的错。”
女孩儿伸手摸了摸母亲苍白的脸颊,又抬头看向伊蒙:“他死透了吗?”
“除非他有两个脑袋,否则是的,他死透了。”伊蒙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现在天还没亮,外面的雪也没停,如果你有需要,我们可以晚些时候在附近帮你挖个土坑出来……还是说,你更希望等你父亲回来再处理这件事情?”
“我会等他回来。”
伊蒙点了点头,他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毕竟这算是他们的家事:“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