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氏打发了传话的江福,重又低头看起了炕桌上的账本。
风吹入帘,为她翻了一页。
“太太。”丫鬟步进门槛,反手将门掩上,“柳姨娘整日都闭门未出,方才又让人把大老爷请回府了。”
“然后呢?”
戚氏伸手抚平了页面,凝望着暮色之下纸页上的柳叶印花。
“只听见柳姨娘在屋里对着大老爷哭诉,却不知说了些什么。”
丫鬟声音轻得像耳语,但在静谧房屋里又格外清晰。
“真难得。”戚氏道,“漕运上近来不忙么?”
丫鬟抿唇未语。
戚氏再度抚起了纸页,一下下地,最后五指停在那柳叶上,然后拈起一角,把它撕了下来。
嚓地一声,在这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屋里响亮到刺耳。
“老爷去和杜二爷应酬了。”她站起来,右手抚上小腹,“二爷这阵子在服药,我们二房也该自己的子嗣,他怎么能喝酒呢?
“所以大老爷应该去。”
丫鬟张了张嘴。
戚氏举步:“去传话,就说我请大老爷去为二老爷挡酒。还有,昭哥儿也在府吧?东四胡同绸缎铺还有两笔账,拖了许久了,你请他去走一趟,帮我取回来。”
门开了,丫鬟退出门。
戚氏低头看着尚且平坦的腹部,露出微微一线温柔。
然那温柔旁移到桌面纸张上,又消失得悄无踪影。随后她抚在腹上的右手也移到了纸上,又是沙沙两声,两片印着的柳叶印花,便一下就蜷缩在了揉成团的褶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