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站在后甲板上,在脑海中开启海图志。此时的海面平静,没有明显的潮汐。但风从东北来,朝着西班牙人的方向吹去。
他睁开眼,“放。”
拖缆解开了。两条黑沉沉的船离开了自由号的船尾,帆升了起来,顺着风悄无声息地向南漂过去。每条船上五个人,船尾拖着一条小艇。
麦金农站在康塞普西翁号的舵边,一只手把着舵柄。埃兹拉在圣让号上。
自由号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几十个人挤在舷墙边上,看着那两团黑影越漂越远,一点一点没进了南边的黑暗里。
自由舰队的船收着帆,灭了所有灯火,远远的跟在后面,但跟到离西班牙人一海里的地方停住了。
过了很久,南边一个声音飘了过来,听不清说的什么,但听语气大约是在警戒的问,是谁在哪里。
没人回答。
南边又大声重复了一声,海面上依然沉默。
啪的一声,西班牙人的火枪响了,一点火星在黑夜里一闪。
然后,南边的海面上亮起了一点红光,那是被火枪击中的康塞普西翁号。那点红光贴着船板飞快的往前爬,越来越大,几秒钟就爬到了船中央。
轰——!
整条单桅船的轮廓一下子被点燃了。松焦油着了,火从舱口里喷出来,顺着涂满了焦油的侧支索往上窜,一眨眼就窜上了桅顶。泡透了松节油的帆布一张接一张地炸开,整面整面地烧了,火苗卷起来有桅杆那么高。半边天一下被映红了。
紧接着又一声枪响,但这次是从已经离开火船,拼命往自由舰队方向划的小艇上面开的一枪。
第二条船也被点着了。两团火一前一后,在黑夜的海面上立了起来,飘向西班牙人的船。
南边一海里的海面瞬间全被照亮了。自由号上的人看见了礁盘上翻着的浪,看见了浪花上泛着的红光,看见了西班牙人的三条船,它们挨得很近,桅杆挨着桅杆,帆桁挨着帆桁,每一根缆绳、每一个炮门,都被火光照得清清楚楚。
-----------------
圣罗莎号的船尾舱里,堂·迭戈被窗户上的光照醒了。
窗户是红的,整扇窗户都是红的。
他光着脚冲上后甲板,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衣。他看见两条船载着两团火,正顺着风朝他冲过来,离他们只有两百码距离了。
“火船!”桅顶上有人在尖叫,“火船!”
三条船上一下子全乱了。几百个人从吊床上滚下来,光着脚向甲板上涌去。此时起锚已经来不及了,圣彼得号上,一个水手抡起斧子,冲着锚缆砍了下去。
“不!”堂·迭戈冲着那边吼,“先别乱!”
但没人听他的。卡门圣母号的锚缆也被砍断了,接着是圣罗莎号自己的。那是他身后,他的水手长亲手砍的。
三条船同时开始漂。但帆只升了一半,正横七竖八地吃着风,在黑暗里往三个方向乱转。
圣彼得号的船头一下子撞上了圣罗莎号的船尾,木头碎裂的声音传出老远。它的斜桅捅进了圣罗莎号后桅的侧支索里,两条船死死缠在了一起。
第一条火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