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船之间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圣罗莎号的甲板越来越清楚了,船上挤满了人,有人光着上身,有人裹着头巾,手里拿着弯刀、短斧、半截长矛,接舷钩的铁爪在他们头顶上晃来晃去。
舷墙上架着火枪,子弹啪啪地打在自由号的舷墙上,钻进木头里。一颗子弹削掉了埃兹拉身边一个水手的帽子,那人摸了摸脑袋,弯腰把帽子捡起来,又扣了回去。
圣罗莎号的后甲板上站着一个黑头发的人,他的衬衣上全是烟灰,手里提着一把剑。
他身边有一个穿褐色袍子的修士正举着十字架,嘴唇一动一动地念着什么,西班牙水手们一个接一个地在胸口上画十字。
“一百码。”扎卡利报。
托马斯从船头退回到船腰的炮位上,盯着对面。炮甲板上二十几个炮手跪在各自的炮后面,没人说话,只有炮车的轮子轻轻挪动。
“五十码。”
对面的西班牙人开始喊了,虽然听不清喊的什么,但声音隔着水面传过来,自由号的人能看到对面那个黑头发的人举起剑,指着自由号。
“三十。”
圣罗莎号的后甲板上忽然有人喊了一句什么,西班牙人一下子散了。有人扑倒在舷墙后面,有人顺着舱口往下钻,有人缩到了主桅后面。
“放!”
自由号的侧舷齐吼,回旋炮跟着啪啪地响。霰弹扫过圣罗莎号的甲板,舷墙上木屑乱飞。帆索断了好几根,从半空里垂下来,在风里甩来甩去。
等烟散开,圣罗莎号的甲板上躺着十几个人,有的不动了,有的抱着腿在地上滚。但更多的人从舷墙后面、从舱口里、从主桅杆后面爬了出来,捡起刀又涌回到了舷边。
托马斯骂了一句,抡起捣杆就往炮口里捅。
“来不及了。”乔治说,“扔钩子!”
两边的接舷钩几乎一起飞了出去。铁爪挂住舷墙,挂住帆索,两条船上的人都在拼命地拽绳子。
自由号的船身一歪,重重地撞上了圣罗莎号的舷侧,木头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帕迪一直蹲在舷梯口。他咧开嘴,把刀往嘴里一叼,第一个跳了过去。
他落在圣罗莎号的舷墙上,一脚踹翻了迎上来的一个西班牙水手,跳进了人堆里。
跳帮队也一个接着一个的跟了过去,火枪在人群里砰砰地响,刀砍在刀上,砍在木头上,砍在肉上。
格里芬最后一个跳过去,他的手里没拿刀,两条胳膊一张,就把挤在舷边的三个西班牙水手推得仰面摔成了一堆。
黑头发的人从后甲板上冲了下来,剑一挥,劈开了一个自由号水手的肩膀。他一边砍一边喊,喊得嗓子都破了,身边跟着二三十个人,跟着他往前冲。
但船腰上的其他西班牙人没跟上来。
他们有人握着斧子站在原地,眼睛往船尾那边瞟。从那里能看见圣彼得号,它的桅杆上已经空了,旗早就落了下来,北角号正贴在它旁边。
一个年轻的西班牙水手看了一眼,手里的短刀往下一垂,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身钻进了舱口。
帕迪看见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吼道:“往前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