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港。
天气好的时候,从海军司令官邸的视窗望出去,还能看见港口水底下一截一截的砖墙,那是上次大地震留下的。锚地里泊着四艘皇家海军的军舰,桅杆一排排地立着。
海军司令官彭斯把那份报告看完,放在桌上。
坐在他对面的是哈德威克,牙买加议会的议员,圣托马斯教区最大的糖业主。
“一个私掠船长。”哈德威克说,“一个在烂泥滩上修了个港口的私掠船长,手里有了一条三十二门炮的巡航舰。司令,您的舰队里,有几条三十二门的?”
彭斯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大海图前面,从针盒里拈起一根大头针,按在一片没有名字的海上。
“他打的是法国人。”彭斯说。
“今天是。”哈德威克放下酒杯,弯腰从脚边的皮包里往外拿东西,摆在司令的桌子上。
他先拿出来的是一瓶酒。
“波尔多红酒。”他用指节敲了敲瓶子,“这是上周,我的管家在金斯顿码头边的铺子里买的,一瓶只要两先令。但在我的店里,从布里斯托运来的马德拉,交过关税,付过运费,一瓶要卖七先令。四个月了,卖掉的连一成都没有。”
他又从包里抽出一小卷灰白的亚麻布,放在酒瓶旁边。
“这是布列塔尼亚麻布。还有面粉、铁锅、斧头……全是他从法国船上抢来的,在他那个港口里论堆卖,价钱远比市场价低。小贩子一船一船地往这边倒腾。现在金斯顿的人买东西,都会先问:有没有#039;那边来的#039;?”
彭斯看了那瓶酒一眼。
“那是战利品。只要过了海事法庭,谁都能卖。”
“他这样做,是用抢来的东西,把整个牙买加的货物价格拉低了。”哈德威克说,“他挂着私掠的名头,做倾销的生意。”
“而且,布里斯托的哈德威克与索恩商行,我占三成股份。这两家商行每年都跟着皇家海军的护航船队回一趟英国。以前,岛上的糖如果想平平安安的运回去,都得装我们的船,按我们的价走。一桶运费五镑。”
“那些小的种植园主,那种一季只出三十桶、五十桶的,以前没得选。要么等我们的船期,要么自己单走,如果被法国私掠船抢了,就得自认倒霉。”
“现在呢?”
“现在他们把糖拼在一起。圣凯萨琳、圣安德鲁的十几家小户经常凑一条船,跟着蛇的的护航走,而且哪个月都能走,一大桶只要三镑。”哈德威克说,“上一季,我们的船少装了四百桶。四百桶,一桶两镑的差价。司令,那是我们的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不光是钱。那些小户,以前在会议里跟着我们举手。上个月表决民兵开支,有七个人没举。他们有了别的路走,就不再看我们的脸色了。”
彭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您手下那几位护航的舰长,”哈德威克慢慢地说,“今年从商船船长手里收的感谢费,恐怕也少了不少吧。”
彭斯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了。
哈德威克又拿出一张纸,把它展开压在酒瓶下。
纸上是一列名字。每个名字后面写着年龄、身上的烙印、赏金。
“这是从复活节到现在,圣托马斯和圣安德鲁两个教区跑掉的奴隶。一共四十一个,其中黑人二十九个,契约工十个。还有两个……”他的手指点在最后两行上,“是监工。”
“都去了蛇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