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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船尾已经没有窗户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大口子,里面全是碎木头和帆布。它的船头开始往下风的方向慢慢地偏过去,没有人去扳它回来。

没有人能扳它回来了。

勒纳尔是被人从甲板上拉起来的。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倒下去的。他的帽子没了,额头上多了一道口子。

第一轮炮声响起的时候,他脚下的甲板整块跳了起来,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每一声都从脚底下往前震,一路震过整条船。他听见了炮甲板上的惨叫,一直从船尾传到船头。

舵手跪在舵边上,两只手还握着舵,却一点劲也没有了。

“舰长————”舵手擡起脸,“舵索断了。”

大副杜瓦尔从主甲板的舱梯口爬上来,一只袖子被扯掉了,胳膊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

“舰长,舵索从舵柄那里被整根打断,木匠正在接。”他喘了一口气,“但炮甲板————”

他没有说下去。

勒纳尔推开他,自己走到舱梯口往下看。

下午的光透过一排炮门斜斜地照进来,照在炮甲板上。

一门十二磅炮连炮车翻了个底朝天,压在它自己的炮组身上。支撑上层甲板的两根木柱断了,横在过道里。

军医的助手在拖人,拖一个,后面又有人喊。一个送药的男孩背靠着主桅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那只装药包的木盒子,一动不动。

勒纳尔在舱梯口站了很久。

“右舷还有十一门炮能打!”杜瓦尔跟在他身后,声音发急,“舰长,只要把舵接上,我们还能打!”

勒纳尔回过身,看向海面。

自由号没有停在他的船尾后面。打完那一轮,它就顺势斜着滑了出去,滑出了北极星号侧舷炮打得到的角度,现在正在三百码外兜转船头。

它左舷的炮口里,装填杆正一根一根地进出。它在装第二轮了。

斑鸠号停在另一边,离他们大约五百码,不远不近,船头对着北极星号那个已经没有窗户的船尾。

再往南,远处海面上,他那艘十六炮船正在掉头,但乔治的两条武装商船和一条巡逻艇正横在它和主战场之间,把它拖住了,它试了几次都没冲过来。

“如果它下一轮还从船尾进来。”勒纳尔看着正在转向的自由号,“我们的舵来不及修好,帆也坏了,躲不开。”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炮甲板,然后把手里的望远镜交给了身边的见习军官,整了整外套的领子,朝旗杆走过去。

“舰长?!”

勒纳尔解开旗索,双手握住旗索,一把一把地往下放。

那面旗顺着旗杆往下落,落到一半的时候被风吹得卷了一下又展开。

勒纳尔把旗一直放到底,把旗子从索上解下来叠好,搭在自己的胳膊上。

甲板上没有人说话。杜瓦尔转过身去,一拳砸在栏杆上。

“降旗了————”

“他们降旗了!!!”

整条船安静了一下。只剩下破帆在风里啪啪地响,水泵吱嘎吱嘎地抽着水。

然后人群炸开了欢呼声。有人扔掉了手里的装填杆,有人跳上了炮车,有人抱住身边

的人又喊又捶。

乔治还握着舵,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他刚才握得太使劲了,指节都僵了,松开的时候,手掌上全是压出来的红印子,还有埃兹拉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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