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纳尔没有回头。他站在尾楼右舷的栏杆边,举着望远镜看自由号,看了很久。
自由号已经落在右后方几百码外了,帆面松垮垮地拍着桅杆,左舷那排炮口还伸在炮门外面,但一门也没响。
“舰长?”
“左后方!!”桅顶的瞭望手喊了起来,“那条小船!它又回来了!!”
勒纳尔猛地转身,望远镜换到了另一边。
斑鸠号歪着船身,拖着一侧被打烂的舷墙,正从北极星号的左后方斜着靠过来。速度不快,但一直在靠近。
六百码————五百五十码。
大副也看见了,他脸上的笑收了一半:“那条船————刚才明明已经被我们打瘸了”
“它在往我们船尾走。”勒纳尔放下望远镜,他的眼睛在两艘船之间来回扫。右后方
是自由号,炮哑了,帆松了。左后方是斑鸠号,船已经破破烂烂,炮也没剩几门,却一直在往他的船尾方向靠。
两个方向,他只能先管一个。
“左转。”勒纳尔说,“左舷炮组就位,把那条小船打回去。”
“那自由号“它的帆兜不住风,追不上来。”勒纳尔已经朝舵手走过去了,“先把尾巴上的这一条打掉,再回头收拾自由号,快!”
命令一道一道传下去,法国水兵涌向左舷的炮位,操帆手扑上转帆索,舵手往左压舵o
北极星号开始慢慢转弯。水手们一边喊着,一边把帆桁往回拽。船头一点一点的往左偏,偏向斑鸠号的方向。
而它的船尾,也在一点一点往右甩,甩向自由号。
“北极星号在转了!!”自由号桅顶上的瞭望手声音都变了调。
乔治已经看见了。北极星号的船头在往左偏,帆面在换角度,左舷的炮正全部朝向另一个方向——斑鸠号。
甲板上的人顺着北极星号炮口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了那面歪歪斜斜的小帆。斑鸠号拖着一侧烂掉的舷墙,一边往外喷着泵出来的水,一边朝北极星号的左后方逼过去。
没有人给他们发过信号。
“收帆脚索!!”乔治的声音响起,“全部收紧!!”
莫根早就等着这一句。他两只手拉住帆脚索,脚蹬着舷墙,整个人往后一仰,身后七八个水手跟着一起往后倒去。滑车尖叫着转起来,松了半天的主帆和前帆猛地一兜,“嘭”的一声吃满了风。
自由号往前一蹿,船身一歪,甲板上没抓住东西的人差点滑倒。
船头劈开浪,白沫从两侧翻上来,它的速度回来了。
北极星号正在转弯。
“埃兹拉!”乔治指着北极星号正在甩过来的船尾,“对准它的船尾,从它右后方斜插过去!”
“是!”
北极星号的尾楼上,勒纳尔的望远镜停在了半空。
他看见自由号的帆鼓起来了,刚才还拍打着桅杆的帆,现在绷得紧紧的。那条“完了”的船正在加速,船头正对着他的船尾而来。
大副还在喊左舷炮组瞄准斑鸠号,勒纳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它是故意的。”
大副看向自由号,愣住了。
“回舵!!右转!!转回来!!”勒纳尔的吼声把所有人都震了一下,“前桅转帆索!艏斜帆!快!!”
法国水手扑向转帆索,舵手拼命往回扳舵,但船头刚才往左偏的势头还在,没那么容易马上扳回来。而且转向得靠前桅的帆,但前桅已经被打断了两根支索,如果帆转得太猛,桅杆就可能跟着倒下。
十几个人拼命往后拽帆,但又不敢拽满,拽到第三把时,“啪”的一声,绳子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