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
托马斯从炮烟里钻出来,整张脸被硝烟熏得漆黑。“在!”
“左舷停火。”
托马斯愣住了。
“把右舷的人全部调过来,把左舷的炮组补满。每门炮一包药,两发实心弹。装好推出炮位,火绳点着,但是不许打。”
“双弹?”托马斯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双弹打四百码的距离,一半都要掉在半路上。”
“我们不打四百码。”
托马斯盯着他看了一秒,然后他什么也没问,转身冲进炮组中间,嗓子已经喊哑了:“停火!!左舷停火!!右舷的,全部过来!!”
“莫根。”
莫根刚从前甲板跑回来,两只手上全是焦油和血。“在。”
“把前帆、主帆的帆脚索松开,让帆兜不住风。”
莫根看着他。“现在?”
“现在。”
莫根的喉结动了一下。“————行。”
帕迪从前甲板一路跑过来,他的马甲前襟上溅着一片别人的血。他听见了停火,也听见了松帆。
“乔治!!炮停了,帆也松了,他会以为我们完了!!”
“对。”
帕迪一下子站住了。
他张着嘴,看看四百码外那艘还在喷火的法国船,又看看乔治,他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那斑鸠号呢?”他压低了声音,“升旗索断了,他们看不见信号。”
乔治没有回答。他转过头,又往东看了一眼。
左舷的炮声停了。
帆脚索从滑车里哗哗地往外跑,主帆和前帆一下子没了劲,帆面瘪了下去,拍得桅杆一阵阵发抖。
自由号的速度在往下掉,北极星号还在按原来的航速往前走,两条船之间的相对位置开始变化,北极星号一点一点往前,自由号一点一点往后落,从它的正横方向,慢慢退到
了它的右后方。
炮甲板上,七门左舷炮全部推了出去,炮口伸在炮门外面。每门炮里塞着一包药、两发铁弹。
炮长蹲在炮尾边上,火绳杆插在身旁的沙桶里,火绳头红着,冒着一缕细细的青烟。
海面那边传来了欢呼声。起先是零零散散的几声,接着连成了一片,隔着四百码的水面传过来。
是北极星号的水兵在欢呼。有人扒着它的舷墙往这边看,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欢呼声还没停下,它右舷的炮门又亮了。
这一轮打得不准,大半落进了自由号身后的水里,溅起一排白柱子。但有一发穿过了腰部的舷墙。
碎木横着飞过去。一个年轻炮手被掀翻在地,抱着大腿在沙子里打滚,一根巴掌长的橡木刺扎在他腿上,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莫根正在帆脚索边上。他撒开手里的绳子,几步冲过去,一把把那个炮手扶了起来,把他往两个水手怀里一塞:“擡下去。找格雷夫斯。”
炮组里有人站了起来,是个四十来岁的老炮长,他眼睛通红,一把抄起火绳杆:“他们在打我们的人!!让我们打!!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