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
从装填完毕到现在,托马斯的手一直悬在第一门炮的火绳上方。听到乔治的命令后,六门右舷炮几乎同时吼了一声,霰弹从炮口射出。
霰弹是几十颗鸽子蛋大小的铁珠,从炮口喷出来的瞬间,它们散成了一片扇形的金属雨。
“圣卡塔琳娜号”的大炮打不到“斑鸠号”,因为它的炮口压不下来。但反过来,“斑鸠号”如果想要打到“圣卡塔琳娜号”,也必须要把炮口上擡到超出正常角度。
托马斯在装填的时候,就按照乔治的命令,拔掉了仰角楔、炮口下面垫了木块。现在六磅炮的炮口全部以十几度的上仰角,对准了头顶那面灰色的船壳。两船贴死的距离上,这个角度刚好能让霰弹穿过“圣卡塔琳娜号”的舷墙顶部,直接泼进它的甲板。
扇形的铁雨扫过了“圣卡塔琳娜号”的右舷甲板上沿,舷墙、栏杆,以及所有趴在舷墙后面,准备向“斑鸠号”射击的人。
甲板上传来一片惨叫,“圣卡塔琳娜号”的右舷甲板立刻空了一半,剩下的人本能地开始往船的中央缩去,远离被火力覆盖的舷侧。
“现在换实心弹,打它的船尾,舵和舵机!”乔治的第二道命令来了。
托马斯的炮组立即重新装填。
从“斑鸠号”当前的位置,刚好能打到船尾的低层结构,而船尾的板材比侧舷薄得多,六磅弹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托马斯开炮,三发命中了船尾,木材碎裂的声音从“圣卡塔琳娜号”的内部传出来。
紧接着,“圣卡塔琳娜号”的舵突然偏了几度,航向产生了一个不自然的偏转,那是舵机受损了,操控开始变得迟钝。
第三轮炮击紧接着到了,这次是霰弹和实心弹混装。
三门霰弹把正在重新集结的甲板上的水手们再次打散,两门实心弹击中了后桅的一根支索,支索松脱了,后帆上方的帆桁开始歪斜,帆面皱成了一团。
三轮炮击后,“圣卡塔琳娜号”的后帆半废了,甲板上至少十几个人倒着不动了。
但乔治没有放松,因为他知道可以用炮打的时间到头了。
“圣卡塔琳娜号”不是木桩。它的大炮虽然暂时打不到贴在身边的“斑鸠号”,但它不是只有大炮。
此刻甲板两侧的旋回炮已经开始调转方向了,那是安装在旋转支架上的小口径炮,不会受到炮车的俯角限制,如果等它调整好角度开炮,霰弹能把“斑鸠号”甲板上的人撕碎。
“圣卡塔琳娜号”的舷墙后面,被霰弹打散的人群正在重新聚集,有人端起了燧发步枪,枪口从缺口里探出来,正在朝下瞄准。
更可怕的是,有人在拿铁质钩索,那是跳帮用的,一旦钩索抛下来咬住“斑鸠号”,两条船就绑在了一起,然后“圣卡塔琳娜号”上一百多号人会涌下来,一百人对三十人,在“斑鸠号”的甲板上肉搏。
科克伦当年在“圣盖莫号”上,就是靠疯狂的跳帮赢的。但科克伦是赌命,乔治靠近“圣卡塔琳娜号”,不是为了赌命。
“转舵,脱离!”
埃兹拉一直在等这个命令。舵轮在他手里猛转,“斑鸠号”的船首从“圣卡塔琳娜号”的侧舷偏开,前帆吃上横风,船体向左倾斜,航速在三秒内从爬行恢复到了四节。
脱离的那一瞬间,“圣卡塔琳娜号”的火力集中砸了下来。
一发旋回炮的霰弹从上方扫过后甲板栏杆,木屑炸起一片,一颗铁珠擦过了埃兹拉的左耳上方,在帽沿上留了一个洞。
两发步枪的子弹几乎同时打在了舵轮旁边的甲板上,一发嵌进了木头里,另一发从乔治的袖子边上飞过,他感到了布料被撕开的拉扯,但还好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