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完底的那天下午,他们把船推回水里试航。
船一下水差别立刻就显出来了,同样的风力,刮底之前,那条船像拖着一条裙子在水里磨蹭,刮完之后,帆一升满,船就窜了出去,吃水变轻了,转向也灵了,跑起来也有了纵帆船该有的样子。
埃兹拉站在舵位上,摸着舵把直啧嘴:「像换条船似的。」
现在他们手里有两条船了,斑鸠号跟着帕迪去了皇家港,这条缴获的纵帆船暂时没有名字,但它能跑能打。船上的六门炮虽然旧了些,但炮膛没问题,还能用。
栈桥也在往外延伸,几个水手把从山上砍下来的圆木削掉树皮,打成桩子,一根根钉进浅水区的沙底里,上面铺上木板。就这样,栈桥从沙滩一直延伸到水深及胸的地方。
水手们还在栈桥的尽头打了两根系缆桩。他们把两截粗硬木的顶端削成蘑菇头,用铁棍从中间贯穿,固定在木桩上。
系缆桩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任何一个加勒比海的港口都有成排的系缆桩。但一片荒滩上有了系缆桩,这片荒滩就变成了一个船可以停靠的地方。
仓库也搭起来了。用原木做框架,用棕榈叶编成的席子绑在框架上作为墙,勉强能挡风挡雨。里面用木板隔成三间,一间放火药和弹药。地面铺了碎石,保持干燥,一间放船用物资,绳索、帆布碎片等,一间放粮食,主要是腌鱼干和从海盗那里缴获的最后几袋面粉。
格雷夫斯检查了粮食间,他把鼻子凑到面粉袋子上闻了闻,脸色不太好。「生虫了。」
「还能吃吗?」
「不吃也没别的选择。」格雷夫斯把面粉袋口扎紧,往上面压了块石头。「下次如果弄到面粉,存之前先过一遍筛。」
帕迪走后,海湾里多了一条刮了底的纵帆船,一座栈桥,两根系缆桩,三间仓库,以及一股越来越浓的,由咸鱼味和松焦油味混合而成的港口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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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边挂着一条橘红色的光带,海面的雾气很薄。瞭望哨上的值班水手正在用手搓脸赶走睡意,他下意识地举起望远镜扫了一圈外海。
他在西南方向停住了。
那里有一条两桅纵帆船,船帆有明显的破损,前帆的下缘撕裂了一大块,已经耸拉了下来。它的航速很慢,比正常的纵帆船慢了一半,走走停停,船身还在轻微的偏航,像是舵有问题,或者在进水。
这艘船没挂旗。
值班水手放下望远镜,拿起一块铜板和一根铁棍敲了三声,这是约定的警报讯号,三声短促的金属撞击,意思是发现不明船只。
声音传遍了半个海湾。三十五个人在一分钟之内停下了手里的活,乔治从仓库方向快步走出来,爬上瞭望台,接过望远镜。
他看到了那条船。两桅,方帆和三角帆混装,船型像是巴贝多那边常见的蔗糖运输船,吃水偏深,说明货仓里有东西。船的前帆破损严重,船体吃水线附近能看到一处发黑的木板修补痕迹,可能是漏水点。
「两桅。」他对下面的人说,「大约一百五十吨,吃水比较深,前帆破了,航速异常,没有挂旗。」
托马斯已经带人往山崖上的炮台跑去,莫根和其他水手分成两组,一组上了缴获的纵帆船,解开缆绳准备出航。另一组拿了火枪,在湾口的胸墙后面蹲好。
乔治没有下令开炮或者拦截,他继续看着那艘船。
那艘船在湾口外大约一海里的地方开始减速,它停了一会儿,然后桅顶上缓缓升起一面旗。那是一面英国商船旗,红底上是联合旗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