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寻半!”
乔治站在他身后。
皇家港就在前方,九年前的大地震改变了整个港口。
原来的城镇有很大一部分已经没入海里,靠近陆地的地方,新建的木屋沿着旧街重新挤起来,屋顶颜色杂乱,许多墙板还没有刷漆。在海岸某些位置,能看到断掉的石墙直接伸进水里,再往外就是一片平静的蓝色。
水下曾经有街道、房屋、仓库和教堂,现在船从上面驶过,没有人能看见它们。
海湾入口另一侧,查尔斯堡守在低矮的陆地上,它的砖石外墙上还有修补的痕迹,炮口正朝向航道,一排黑洞沿着墙面展开。
帕迪站在主桅旁,看得很认真,“有多少门炮?”
“你别数。”格雷夫斯说。
“为什么?”
“你数完会更紧张。”
“那我更应该数。”
乔治没有理他们。
港内的船越来越多,一条三桅商船正在卸糖桶,桅杆旁挂着英格兰商旗。更远处停着两条武装商船,炮门开着通风。几艘沿岸小船穿梭其间,水手的喊声、木桶撞击码头的声音从水面上传过来。
空气也变了,海上的盐味里开始混进焦油、糖浆、牲畜和人群的气味,这是他们横渡大西洋以后,第一次真正接近一座城市。
几个原本在整理缆绳的囚犯慢慢停下手,格里芬站在左舷,手还抓着一根缆绳。
岸上有人在卖东西。女人举着篮子沿码头走动,里面装着面包和水果。一个赤脚孩子从两辆货车中间钻过去,差点被车轮压到。酒馆门口有人争吵,码头工把一只糖桶滚下跳板。
乔治转过身下命令,“升起英国旗。”
一面旧旗子被升上后桅,这东西也是从“斑鸠号”的箱子里翻出来的,海盗显然不介意在需要的时候做英国商船。
帕迪仰头看着旗,“我们是不是应该祈祷他们没见过这条船?”
“布里格斯很少让它进英国大港。”
“你怎么知道?”
“航海日志上说的。”
“斑鸠号”自己的船舱里留下了不少文书,大部分都没什么用,一张船只登记证,几张旧货单,一张早已过期的离港凭据,两封欠款信,还有一份写着假名字的货物清单。
布里格斯长期做海盗,但他知道如何伪装自己的船。因为他需要买帆布,需要进港卖货,需要修船,也需要有人把抢来的糖和烟草重新变成钱,所以他给“斑鸠号”留了一层很薄的合法外衣。
一条划艇从炮台下驶出来,上面有六名桨手,船尾坐着一个穿红呢军服的军官。
划艇靠上“斑鸠号”,军官抓着舷梯爬上甲板。他刚站稳,目光便从船上的人身上一一扫过,看向众人剃得长短不齐的头发,手腕上还没褪净的伤痕,不甚合身的水手衣服。
“船名,船主,从哪儿来?”他一手搭着佩剑,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