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被押上“仁慈号”的那一天起,他们就知道自己会去哪里。
等船靠岸以后,接下来数年的劳役会被交到种植园主手里。他们替谁干活,睡在哪里,什么时候能停下来,都不再由他们决定。
被转让的不是他们这个人,而是他们未来几年的力气和时间。但对一个戴着铁铐,蹲在底舱里的人来说,这两件事之间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但纸上最后一条说的是:没有人可以把另一个人交出去。
风在桅索间吹过,帆布的边缘发出沉闷的拍打声。西沉的阳光把甲板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影子的边缘在海风中微微抖动。
乔治看着这些人。
他看到了格里芬的表情,光头大汉的嘴微微张着,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最后那条。他从底舱上来的时候,身上还有铁铐勒出的紫黑色印痕。
他看到了那个从底舱隔离区出来的少年,他的哥哥还在舱里发烧。少年蹲在人群的边缘,两只手抱着膝盖,头埋在手臂里,肩膀在颤,他似乎在哭。
托马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他靠在船板上,眼睛盯着格雷夫斯手里的那张纸,精明的目光在第一条和第二条之间来回扫,他正在心里把这套分配方案,和他以前在商船上见过的所有制度做对比。
他很快就会算出来,这套东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都公平。
但乔治此刻更关注的是另一群人。
“仁慈号”的水手们。
十一个人站在一起,表情各异。有几个人的眼神放松了一些,因为七条规则听下来,至少这条船上的新主人,不是一个会把他们扔下海的疯子。但另外几个人的表情就不太一样了。
不安、犹豫、想走。
囚犯想的是巴巴多斯。水手们想的是另一件事:这艘船已经被夺了,而他们现在是俘虏。
一个头发灰白的老水手抬起了手。
“这位……先生。”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乔治。先生?船长?囚犯?“你说的这些都好,但我们不是囚犯,我们是沃克船长雇的水手,有雇佣合同的。”
“克劳福德和沃克船长都跑了。”他顿了一下,“但我们的家……我们的家人还在岸上。有的在巴巴多斯,有的在安提瓜。我不想当海盗,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