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谁教你的?”
托马斯发出一声嗤笑。“我父亲是测量员,也做航海仪器。”
他转动了一下炭条,声音里带着一种目中无人的平淡,“我在三角形和尺规里长大,还没学会写字,就先学会了算角度。后来给伦敦的私人数学教师打下手,给远洋商会当测绘员,再后来——”他停了一下,耸耸肩,“再后来我发现,商人的关税账目里,有很多可以用数学抹平的漏洞。”
“所以你替他们做假账?然后就到了这里?”
“账目不会骗人。”托马斯说,嘴角向上弯起,“骗人的是记账的人——比如我。我帮他们省了上千英镑的关税,但海关找上门时,商人把罪名全扣在了我头上。”
他低头继续画。这次是两条弧线、一个交叉点,旁边标注了几个角度值和一组三角函数。
那是弹道曲线。他用的是三角函数解法,仰角、初速分量、水平射程等等。
“你在算弹道?”
“以前在商船上干过粗活,在下层炮甲板待过一阵。”托马斯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像是觉得搬炮弹这种事配不上他,“那些炮手全凭感觉打,太离谱。炮弹飞出去明明是有规律的。”
他用炭条在弧线顶端点了一个点。“我在算这里。在最高点,垂直方向的速度是不是零。如果是,那水平方向的分量就可以单独解出来。”
抛物线顶点处的垂直分速度为零。这是一个受过系统数理训练的人,在底舱里用一截炭条推导炮术的数学原理,而且他的方向完全正确。
乔治看着舱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弧线,脑子里迅速转了几圈。
这个人的数理底子或许比船上任何人都好。几何、三角、测量、航海术……他有全套基本功。
而且他能自己推导弹道分量,说明他不只是会背公式,而是真正理解了力的分解。
这是一个能把炮术变成精确科学的人。
不过现在还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是的。”乔治说。“在最高点,向上的速度是零。”
托马斯停下了炭条。他抬头看着乔治,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傲气收了三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算过,他叫牛顿。”
“《原理》我翻过。但他用的几何证明方法太绕,不如直接用代数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