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夫斯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底,它正踩在一层黏腻的液体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样安排以后病就会好?”
“不会那么快。”乔治说,“已经发病的人需要两到三周才能扛过高烧期。他们要么靠自己的身体挺过危险期,要么挺不过去。我做的任何事情都不能改变这一点。你的放血和催吐也不能,只会让他们更虚弱。”
“那你做这些——煮衣服,剃头发……干什么?”
“阻止新的人发病。”乔治说,“结果需要三到五天才能看出来。如果我是对的,三天之后,底舱将不会再出现新的发热病例。如果还有人继续发烧,你把我锁回去。”
格雷夫斯站在那里,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说的虱子理论。”格雷夫斯终于开口,“我不信。”
但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弯下腰打开了乔治手腕上的铁铐,换上了一副链子更长的足铐。
“但你说不要放血这件事——”他停了一下,站直身体,“我打算认真考虑一下。”
他转身走向梯子。
“格雷夫斯先生。”
格雷夫斯停住脚。
“底舱里还有人有另一种病,不是船热。牙龈出血,关节肿痛,旧伤口重新裂开。”
格雷夫斯背对着他,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这是坏血病,远洋航行的通病,没有已知疗法。”
“有。把酸橙挤汁兑水,让坏血病人每天喝半个的量。三天之内,你会看到症状改善。我想军官舱里有存货,那是船长配朗姆酒用的。”
格雷夫斯没有转身。
“你也可以做个对照。”乔治说,“六个坏血病人,三个喝酸橙汁,三个不喝。三天后对比。”
格雷夫斯沉默了一会。
“你是在建议我做对照试验。”格雷夫斯的声音从他的肩膀上方飘过来。
“是。”
“在一条运囚船的底舱里。”
“有更好的实验室吗?”
格雷夫斯耸耸肩,他上了梯子,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声音闷闷地从上方飘下来:
“你这个人,乔治,让我非常不舒服。”
脚步声消失了。
乔治站在底舱中央,足铐的铁链在甲板上拖出一条弧线。
他转过身,看向望着他的三十多双眼睛。
“所有还能动的人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