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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快被一阵风刮散了。

——

船医格雷夫斯用了很长时间下那段梯子,但不是因为梯子难走。

他四十岁出头,深色外套上沾着不明液体留下的斑渍。

他下梯子时重心不稳,摇摇晃晃的。指甲修剪得还算整齐,但指尖发黄。

酒鬼。乔治在心里做了判断。

这是个不动声色的、维持体面的酒鬼。他的指甲还在修剪,说明没有完全放弃自己,但指尖的黄色出卖了长年不离手的酒杯和烟斗。

重心不稳不是因为他偶尔喝多了,是身体已经习惯了每天从早上开始的酒精,离了它反而站不直。

这种人在陆地上的体面医院里待不下去,才会沦落到运囚船上当随船大夫。

这是一个受过教育、拥有执照、但被命运,或者自己的手,推到了运囚船上的医生。

他在梯子中段停了下来,一只手扶横杆,另一只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鼻子。他低头看了一眼底舱,叹了口气。

他踩上底舱甲板,站定,然后把手帕放了下来。

“什么事。”

为首的水手指了指乔治:“这个说他知道为什么你的措施不管用。”

格雷夫斯的目光移过来,没有温度的灰色眼珠上下扫了乔治一遍。

“你是那个从梯子上摔下去的。乔治,海军学院学员,现在是流放犯。”他说,“我检查过你的头,没有颅骨骨折。看来脑子也没有受到永久性损伤,至少你还在说话。虽然你说的内容,让我开始怀疑这个诊断。”

他转向打手,“你可以上去了。”

水手犹豫,“船长说——”

“我听到船长说什么了。但如果这个人说的话有一个字是对的,你们今晚扔掉十二个人,两周之内就得再扔十二个。你是愿意现在回到甲板上吹吹风,还是下个月在这个底舱里,跟他们躺在一起?”

水手走了。

格雷夫斯转回来看着乔治,双手交叉在胸前。

“说吧,我给你三分钟时间。”

“你做了隔离、通风、醋熏、硫黄。”乔治说。

“全套标准流程。”格雷夫斯的嘴角牵了一下,“我还给三个最重的放了血,给另外两个灌了吐根糖浆催吐。把病人的稻草换了一遍,把隔离帘泡过醋以后挂上去。如果你接下来要建议我再多泼点醋,还是省了吧,我的醋用完了。”

“你做的都对。”乔治说,“按照目前的医学知识,这些措施应该能控制住船热的扩散。但它们没有。而且放血和催吐正在加速杀死你的病人。因为实际上,他们需要保存体力硬扛过两到三周的高烧期,每一盎司被放掉的血,都在削弱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格雷夫斯的眉毛动了一下。一个底舱囚犯说出“目前的医学知识”和“硬扛过高烧期”这种措辞,让他微微惊讶。

“你有更好的理论?”

“你的所有措施都在对付空气和血液。”乔治说,“醋熏、硫黄净化毒气,放血排出坏血,催吐排出体内瘴气。你在跟空气和血液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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