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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读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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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宽阔的脸从阴影里探出来。红鼻头,乱蓬蓬的姜黄色胡子,左眼下有一道旧伤疤。体格不算最壮,但很结实,像码头上扛了一辈子重物的人。

他靠在肋材上,两条长腿伸得老远,姿态放松得好像不是被锁在运囚船里,而是在伦敦哪家酒馆的角落坐着。

“你醒了?”那人说,“你已经烧了一天半。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把你的靴子脱下来。”

乔治低头看了一眼,他右脚的旧皮鞋鞋底已经脱落了一半。

对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情严肃了几分。“我承认,确实不值得冒险。”

他从身后摸出一只木碗,碗底剩着一点浑浊的水。他没有立即递过来,只用袖口擦了擦碗沿。

“要不是我每隔几个小时往你嘴里倒点水,你已经跟他们作伴去了。”他朝左舷扬了扬下巴。

“那些人怎么了?”

“船热。”那人压低声音,“格雷夫斯先生,就是船上那个穿黑衣服的大夫,上回下来检查的时候说的。他给那几个病得最重的放了血——”

他用手指在自己胳膊弯上比划了一下,“用小刀划开放的,说是要泄掉血里的毒。还给两个人灌了催吐的药。我的妈,那个吐法,把底舱仅剩的一点好味道都给吐没了。”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掰着数:“放了血,灌了吐药,用醋和硫黄连着熏了两天,烟大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把病人挪到一块儿拉了帘子隔开,还让人撬开一条舱口板通风。”

他掰完了五根手指,手一摊。“该做的全做了,结果呢?前天死了一个。昨天又死了一个。今天早上那个灰头发的也开始说胡话了。”

船热。

乔治的手指握紧又松开。

船热又叫监狱热、营地热。后世叫它流行性斑疹伤寒。

1489年格拉纳达围城战,西班牙军队一万七千人死于这种病,比死在摩尔人刀下的多出六倍。

在拥挤的底舱环境下,体弱的囚犯死亡率可以飙到五成以上。

格雷夫斯做的每一件事都符合1701年的标准治疗方法。放血、催吐、醋熏、硫黄、隔离、通风……希波克拉底以来的瘴气理论认为,疾病通过恶臭的毒气和血液中的“毒”传播。

但实际上,斑疹伤寒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也不是血里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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