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碎片涌进脑海:训练甲板上带着焦油和绳索气味的清晨,三十二磅炮齐射时舱板的震动,毕业考核名次公布那天,教官向他点了点头。紧接着是阿什福德的脸。
菲利普·阿什福德,阿什福德家族的继承人。他的考核名次比乔治低了九位。
一个汉诺威小绅士次子的儿子,压了阿什福德家族的继承人一头,这件事在见习官舱里传了好几天。阿什福德拍着他的肩膀说“恭喜”,但手指的力度显示出他不太高兴。
十一月的比斯开湾刮了六级风,阿什福德负责值守的上层甲板炮组出了事。
三十二磅长炮的固炮索断裂,一吨半的铸铁炮身脱离炮架,在倾斜的甲板上横冲直撞,击穿左舷舱壁,砸死了两名炮手。
阿什福德当时不在他的岗位上。
但事后被记入航海日志的,是乔治的名字。三名依靠阿什福德家族庇护的见习官联名宣誓作证,说乔治·布雷特在出航前,亲笔签署了炮组固索的安检报告。那份报告上的签名是伪造的,但没有人在乎一个汉诺威人的笔迹。
军事法庭上法官甚至没抬头看他。因为阿什福德的父亲正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和海军部的次官低声交谈。
最终判决:他被剥夺军籍,流放巴巴多斯。
记忆到此为止。原身在被推下底舱梯子的时候撞了头,再醒来的已经不是原来的乔治·布雷特了。
新的乔治活动了一下手腕,适应铁铐的重量,然后开始做他能做的第一件事:弄清楚自己在一条什么船上。
1701年的英国流放船,他知道大概有几种。
最好的是海军退役的武装运输舰,有炮甲板,有基本的通风设计,能装两三百人。
其次是改装商船,拆掉货舱隔板,加装铁环和铁栅栏,塞进去尽可能多的人。
最差的是那些勉强能浮在水面上的老旧商船,船主靠政府合同赚一笔就扔,船员拿最低的工资,囚犯是按人头计价的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