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手里的树枝停了。“他为什么不自己砸?”
“因为一个人砸不完世上所有的锁。”
风从城外吹来,卷起几根散落在墙头的麦秆。
斯巴达克斯继续讲了下去。
他讲卡普阿,讲维苏威山,讲那些在夜里从庄园和矿坑里逃出来的人。
讲他们怎样从几百人变成几千人,又从几千人变成望不到尽头的队伍。
讲他们穿过雪原,翻越山口。
“过了山,所有人都停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脚下的土地不属于罗马了。”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
她生在自由盟,从来没有见过罗马的鞭子,也不明白一块不属于罗马的土地,为什么值得几万人在风雪中驻足。
斯巴达克斯望向北方。群山尽头,雪线在暮色中一点点变暗。
“他离开的那天,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的地方亮起了光芒,刺的人睁不开眼。等光散了,那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去哪了?”
“不知道。”
“那他还会回来吗?”
斯巴达克斯没有回答。
小女孩低头想了想,又问:“他给你们留下什么了吗?”
斯巴达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越过田地、牛车和炊烟。
那里曾经什么都没有。
他们刚翻过山时,没有房屋,没有粮仓,没有城墙。只有几万人挤在泥泞的山谷里。
后来,他们修起了第一间屋子,开出了第一片田地。
再后来,有了道路、集市、铁匠铺,有了不准买卖人口的法律,有了任何人都不能被另一个人占有的盟约。
但这些都不是永恒的。城墙会倒,粮仓会烧,土地也可能再次被人夺走。
斯巴达克斯看着小女孩。
“要是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生下来就该跪在他面前。你信不信?”
小女孩的眉毛一下竖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相信?”
“他说他的父亲是主人,他的祖父也是主人。你的父亲是奴隶,你的祖父也是奴隶。所以你天生就该属于他。”
“胡说。”
小女孩把树枝扔在木板上。
“人怎么能属于另一个人?”
斯巴达克斯笑了。
“对,”他说,“这就是他留下的东西。”
山脊上最后一抹日光正在退去,雪顶从金色褪成灰白。
很多年以后,那个小女孩也老了。她会坐在同一段城墙上,把这个故事讲给自己的孩子听。
她的版本没有东方巫师,没有十尺高的巨人,也没有乘光飞升的神明。只有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人,他砸开了第一把锁,把锤子递给了下一个人,带他们翻过了一座山,然后在雪地里变成了一阵光。
这是所有版本里传得最少的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真的。
【隐藏成就:为幸存者保留未来——验证通过。】
白色的结算空间重新包围了塞拉斯。
四张卡片在他面前依次展开。每张卡的正面是一个人的名字,像四座并排的碑。
【斯巴达克斯】
原历史:公元前71年,西拉鲁斯河战死,他带领的奴隶军团全军覆没。
现历史:越过阿尔卑斯,建立自由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