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先历史的时间线上,凯撒竞选时负债累累,靠克拉苏借钱才勉强站稳脚跟,和庞培结盟,是因为他需要庞培的老兵和声望来压住元老院。三个人互相利用,互相忌惮,同盟从第一天起就埋着裂缝。
但在这条时间线上,凯撒从西班牙带回了一条独立于整个地中海体系之外的黄金航线。
庞培需要钱给退伍老兵分地,凯撒给了。
克拉苏需要独占性的远洋商道利益,凯撒也给了。
他用南方黄金海岸的财富,把这两个比他年长、比他资深、比他有权势的人,收编进了自己的棋局。
元老院以为他们在制衡,以为他们在用凯撒的钱和平民声望,去压制庞培。但他们没有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手里握着的筹码没有上限。
系统在塞拉斯眼前投出一行字。
【历史事件:凯撒高卢战争】
文字闪烁了一下,然后碎裂了。新的文字浮上来。
【历史事件:凯撒高卢战争:未发生】
【历史事件:凯撒南方海路远征:开始】
高卢战争不会发生了。
塞拉斯盯着那行字。
在原先的历史时间线上,高卢这场战争持续了八年。凯撒率十个军团北上,一百万高卢人被杀,一百万高卢人被卖为奴隶,阿尔卑斯山以北的整个大陆,都变成了罗马行省。《高卢战记》让凯撒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将军之一。
那是教科书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章,现在它从这段历史中消失了。
凯撒没有北上高卢。
他以“保障南方航路安全”为名,拿到了非洲和努米底亚行省的军事统辖权,把他在远西班牙时期跑通的大西洋航线,和他新开辟的红海—印度洋航线合成了一张网。
他的舰队从迦太基旧港和贝勒尼基港同时出发,两条钳臂向南伸展,从东西两侧勾勒出整个非洲大陆的轮廓。
与此同时,阿尔卑斯山以北,自由盟的农民在春播。
一个色雷斯老农赶着牛,用犁具翻开土地。他的妻子跟在后面撒种,背上绑着一个裹在羊皮里的婴儿。远处木墙城镇的望楼上飘着黑鸦旗。
傍晚收工,人们围在公共灶台边吃饭。
一个老兵在讲塞拉斯的故事,他讲的版本已经面目全非:
塞拉斯变成了一个能呼风唤雨的东方巫师,身高八尺,克拉苏的兑银铺是被他一口气吹塌的。孩子们听得入了神。大人们笑着摇头,但没有人纠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版本,每个版本都比上一个更离谱,也更好听。
老农的妻子一边给婴儿喂奶一边听,听完后问:“后来他去哪儿了?”
老兵愣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他说。“也许去了世界的另一头,去解救那里的奴隶了。”
——
自由盟,某一年的秋天。
塞拉斯站在城墙的最高处,他旁边坐着一个老人。
斯巴达克斯老了。
他的头发全白了,两条手臂上的旧伤疤因为天冷而发紫,握剑的右手已经不太听使唤。
他的脚下是一片收割过的田地,田垄之间散落着金黄的麦茬。远处的山谷里炊烟升起来,被黄昏的斜光染成了橙色。
他不知道凯撒是谁,他不知道有人替他们挡下了一场战争,一场根本没有发生过的战争。
他身边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盘腿坐在斯巴达克斯旁边,用树枝在木板上画马。
“给我讲自由之神的故事吧。”
斯巴达克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听哪个版本?”
“真的那个。”
斯巴达克斯想了想。他没有讲那些传说里的那些版本,什么东方巫师,什么一口气吹塌银号,什么八尺高的巨人,什么在山顶飞升上天。
他讲的是一个很安静的故事。
“有一个人,来的时候一点也不起眼,谁也不认识他。”
远处传来牛铃声,隔着半个山谷飘上城墙。
“他来的那天,我们身上都还带着锁。他砸开了第一把,然后他没有继续砸。”
小女孩皱起眉。“为什么?”
“因为他把锤子递给了那个刚被砸开锁的人。他说,你去砸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