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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站在人群中间。阿格里皮娜在他右边,阿提洛斯在他左边。维鲁斯拄着拐杖,站在塞拉斯身后,他喘得厉害,但他站住了。

众人站在山脊上,安静了很久很久,只有风声。

他们站在那里,一遍一遍地看着眼前的土地,看着那条没有尽头的河谷,和那些绿色的、罗马人从来没有走过的山坡,不敢动,不敢说话,好像生怕一说话,这一切就会碎掉,就会变回角斗场的铁栅栏,和矿坑里永远也挖不到头的石墙。

斯巴达克斯开口了。

“这里没有罗马人的路标。”

塞拉斯对上他的目光。

“那就从这里开始,”塞拉斯说,“修你们自己的路。”

众人安静了一秒,然后山脊上炸开了声音。

不是欢呼,这是两万多人同时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嘶吼,没有词、没有调、没有方向。

积压了两年的东西,恐惧、屈辱、愤怒、不甘、每一个被鞭子抽醒的清晨、每一个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的夜晚,全部在这一刻炸了出来。

有人把盾牌砸在地上,金属的撞击声和嘶吼混在一起。有人把头盔扔向天空。有人跪下来亲吻脚底的碎石,那是他们这辈子碰到的第一块,不属于任何罗马公民的石头。

阿提洛斯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拍着背上那个叙利亚小伙子:“到了!他妈的到了!”

卡尔纳站在人群边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身边一个色雷斯年轻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卡尔纳低头看了他一眼。

“把鼻涕擦了。”

色雷斯年轻人抬起满是鼻涕和眼泪的脸看着他,忽然一把抱住了卡尔纳。

卡尔纳整个人僵住了。

他从来不让人碰。在角斗场里不让,在军营里不让,这个曾经的罗马辅助军百夫长,从来不允许任何人距离自己一臂之内。

他站在那里,被一个哭得浑身发抖的色雷斯人抱着,两条手臂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然后他慢慢地、把右手落在了那个色雷斯人的后脑勺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推开那个色雷斯人,转过身,面朝北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低。

“罗马没有骗我,只是我从前只见过罗马。”

——

全军扎营的那天傍晚,太阳从西边山脊后面露出半张脸,把谷地染成了橘红色。

塞拉斯在火堆旁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营地外围走去。

他知道纳尔泽在哪里。纳尔泽作为斥候队队长,从不在大营过夜,他的人散布在营地外一两里的距离上。

但今晚不一样,翻过了山,他们身后没有追兵,前方没有敌人。纳尔泽把夜哨的活安排给了手下,自己一个人坐在营地北端,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塞拉斯走过去的时候,纳尔泽正仰面躺着,枕着他的角弓,在看星星。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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