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你跟我说,起义是每个奴隶夜里都做过的梦。”塞拉斯看着他。
维鲁斯笑了。“我说的是梦总会醒。”
“现在呢?”
维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继续望着前方那道山脊。山脊后面是很高很蓝的天空。
“现在嘛——”
他咳了一声,顿住了脚步。
“梦还没醒。”
消息沿着队伍很快就传开了。
“翻过前面那道脊,就出意大利了。”
先锋步队的色雷斯老兵们加快了脚步。
中段的叙利亚人和努比亚人里,有人蹲在路边哭了起来,被后面的人拉起来继续走。
阿提洛斯干脆扛着人开始跑了。
“嘿!”背上的叙利亚小伙子惊叫,“你干嘛!”
“快到了!”阿提洛斯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他妈的橡树——我的橡树——”
前面的人让开路,后面的人也跟着跑起来。一开始是几个人在跑,然后是一片人在跑。碎石在脚下翻飞,有人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有人一边跑一边笑,有人一边笑一边骂。
卡尔纳没跑,他走在队列外侧,步幅均匀,脊背挺得笔直。十年的罗马军旅教给他的步伐,他到死都改不掉。他看着那些跑起来的人,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脚步确实快了一点。
斯巴达克斯第一个走上山脊。
他走到最高处停了下来。没有回头,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朝北方,一动不动。
后面的人陆续走上来。先锋步队的色雷斯老兵们走到山脊上,一个接一个停住了脚步。
他们也不说话了。
后面的人继续走上来。越来越多的人涌上山脊,挤在一起,肩靠着肩、盾碰着盾。没有人推搡,没有人催促。
每一个走到山脊顶端的人,都停了下来,望向北方,然后不动了。
山脊以北,大地在脚下一层层地降下去。先是碎石坡,然后是矮松,然后是更深更密的针叶林,然后是一片开阔的谷地。
谷地里有一条河,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两岸是大片的草地和稀疏的树林。再远处还是山,但那些山不高,山脊平缓,覆着绿色的植被。
那片土地上没有道路。
没有罗马人修的笔直石板路,没有每隔三十里立着的里程碑,没有驿站,没有沿路排列的鹰旗和哨塔。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在说“这里属于罗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