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上飞来的矢石砸在斜面车顶上,顺着蒙着的湿兽皮滚入壕沟,反而成了填壕的碎料。
“一号草捆压底!土袋上!踩实!”
工兵队长低声喝道。一号捆用柳条扎紧,塞在最底层垫底。二号捆用麻绳捆实,横着码在一号上面。三号捆是树枝和麦秆混编,填充缝隙。大袋的碎石填满底层的空隙,湿土在重压下被夯得严严实实。
草束和碎石填平了沟底,但要让沉重的盾车碾过去,光靠松软的填料撑不住。接下来要架过壕沟的主梁,两根粗壮的圆木必须横跨壕沟,两端放在两岸的实土上,上面再铺上用铁扣拼接的厚重过桥板,这才扛得住盾车的重量。
问题是,靠近墙那一头的土坎,在盾车的阴影之外。
盾车的斜面屋檐只护得住正前方。工兵把圆木从车底推出去的时候,总有两三个人必须猫着腰爬到车头前面,把圆木的另一端顶到对岸土坎上卡死。那几秒钟,他们整个人会暴露在墙头守军的视野里。
第四队就是为这几秒钟准备的。他们用的不是罗马的圆盾,而是柳条大盾。
那东西比人还高,需要两三个人合力抬着。工兵一爬出车影,柳条盾立刻竖到他们身侧,挡住从墙头飞来的标枪和碎石,像一道跟着人走的活动墙。
圆木卡死,过桥板铺上。填平的壕沟成了一条被碎石和厚木撑起的临时硬化路。
一个满脸雀斑的日耳曼人扛着一面柳条盾,半跪在壕沟对岸的土坎边上,用肩膀顶住盾的底部,护着身旁正在固定圆木的工兵。他脖子上的青筋鼓成蚯蚓一样的粗条。
墙头上扔下来的标枪扎在柳条上,铁尖嵌进去拔不出来,整面盾变成了一只刺猬。他的搭档在盾后面数着扎进来的标枪数量:“六根了,换!”
日耳曼人把扎满标枪的柳条盾往旁边一扔,接过一面新的竖起来,继续挡着。
柳条盾不值钱。柳条到处都是,麻绳到处都有,半天就能编一面。自由军团在这段日子里编了几百面。
但罗马标枪值钱,铁头、梣木杆,铁匠的工时、铁矿的运费、军需系统从矿山到兵营的全部管理成本,军需官的账本上每一根都有编号。
每一根扎进柳条盾里拔不出来的投枪,都是克拉苏账本上的一笔红字。更要命的是,弓箭手的箭壶已经空了大半,现在标枪也在一根根消失进柳条和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