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皮铺开,几乎占满了大半张桌面。
塞拉斯把一盏铜灯架拉近。橘黄色的光从灯芯上扑开来,照亮了鹿皮上的图。
凯撒低下头,看了一眼。
那张图和罗马的任何一张地图都不一样。
罗马人画地图的时候,会把自己放在正中间,地中海是世界的中心,海的北边是高卢和日耳曼的森林,南边是非洲的沙漠,东边是帕提亚和那些含混不清的蛮荒之地,再远的地方就没有了,要么是大洋,要么是传说,反正罗马人不关心。
但鹿皮上画的不是这种地图。
凯撒第一眼就认出了这张图,是把一个球面投射到一块平面上。
任何受过教育的罗马人都知道,大地是一颗球,埃拉托斯特尼在一百多年前就量出了它的周长,这不是秘密。
但知道大地是一颗球是一回事,看见球面上画着什么是另一回事。
罗马人的“已知世界”——他们叫它“奥伊库门涅”,人居之地——是从不列颠到印度,从日耳曼到埃塞俄比亚,就这么大,这以外的一切,都是猜测和传说。
但这张图上没有猜测。
海岸线不是几根粗糙的弧线,而是无数微小的锯齿和弯曲,每一个海湾、每一个半岛、每一座岛屿都被画了出来。
河流从山脉里流出来,按照精确的走向蜿蜒入海。山脉本身用细密的阴影表示海拔高低,最高的地方颜色最深。而这幅图上标注的大地,远远溢出了“奥伊库门涅”的边界,一直延伸到球体的背面,延伸到罗马人的想象力从未抵达过的地方。
凯撒的目光首先落在他认识的地方。
他发现西班牙的形状不对。他见过罗马军需官绘制的西班牙地图,那些地图上的海岸线,像是用绳子甩出来的弧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