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嗡嗡声还没平下去,右侧长凳上就有人站了起来。
提贝里乌斯·克劳迪乌斯·普尔克尔是克拉苏的人。三十五岁,一头卷发打了过多的蜡,说话的时候左手习惯性地拢着托加领口。他的声音有点尖,在大厅的回音下显得更尖。
“卡图卢斯阁下的数字恐怕不够准确。统帅在前线面对的是一支数万人的叛军,其规模和战力远超预期。战争的实际开支包含了大量无法事前估算的项目,侦察、筑垒、收买叛军内部线人、安置解放的战俘,这些都不在标准的军团预算之内。八百塔兰特的差额——”
“你是说八百塔兰特全花在了‘收买线人’上?”卡图卢斯没有站起来,坐在位子上接了一句。
几个人笑了,普尔克尔的脸红了一层。
“我是说——”
“你是说审查没有必要。”卡图卢斯还是坐着。“那我换一个问题:克拉苏名下的兑银铺已经停止兑付了。他的救火队还在广场上打了人,罗马公民排着队,却取不出自己存进去的钱。如果这些事不会影响到军费,那为什么前线停饷三天?停饷是不是为了去堵兑银铺的窟窿?”
大厅里的嗡嗡声变成了低沉的议论。普尔克尔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最终坐下了。
安提斯提乌斯敲了敲扶手。“注意秩序。请下一位发言人。”
第三个站起来的人,让大厅安静了几秒,因为谁都没想到他会来。
卢提利乌斯·卢普斯,温和派的老旗手。
他已经七十岁了,背早就驼了,走路要拄一根橄榄木手杖。他的头发全白,但一双眼睛清亮得像二十岁的猎人。
他是元老院里极少数既不欠克拉苏的钱,也不指望庞培的人之一。他的家族靠东方行省的香料贸易富了三代,财务独立,不需要讨好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