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清晨,当雾气再次从台伯河面上涌起来的时候,鲍利斯巴西利卡的石柱在雾里只露出半截,柱廊下面已经有了人影。
鲍利斯巴西利卡是罗马广场北侧最大的建筑之一,它不是神庙,不是元老院,跟政治无关——它是罗马的华尔街。
整个城里流动的每一枚银币,换手、清算、折兑、放贷,最终都要经过这座柱廊下面的那两排拱券商铺。罗马人管这些铺面叫“塔贝尔纳”,其中最显赫的一排全是兑银铺。
克拉苏名下的阿根塔里兑银铺占了三个最好的拱券位,每个拱券里摆着一张齐腰高的大理石长台,台面朝着广场敞开,没有门板、没有围墙,路过的人隔着三步远,就能看到台面上堆的银币,和那架擦得发亮的青铜天平。
天还没亮,中间那张兑银台前面,已经有几个人站在那里了。
其中一个叫特蕾提亚,四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灰的黑色长袍,头上裹着一条亚麻巾。
她的手里握着一张军团抚恤凭证,上面盖着克拉苏的章:十二个第纳里乌斯,按月领取。她已经来领过两次了,第一次顺利,第二次等了一个上午。今天是第三次,她到得比上次更早。
她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排在最前面的,是丧葬互助会的管事。他叫提图斯·卡斯图斯,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光头,鼻尖上一粒红痣,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丧葬互助会是罗马平民最底层的互保组织,每个会员每月交一个阿斯铜币,存进克拉苏的兑银铺账上滚利息,哪个会员死了,就从账户里拨钱买棺材、办祭礼、给遗属发安葬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