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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币是他在小亚细亚军中服役时,从一个马其顿老兵手里换来的。老兵说是亚历山大时代铸的,但以磨损程度看,更像是百年前的仿品。但凯撒不在意这个。

他把银币翻过来,又翻回去。

昨夜那个迦勒底人说了很多话,有一句话扎他最深,不是关于借据,不是关于苏拉,也不是关于塞尔维莉亚。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你会想起那个骑黑马的马其顿人。你嫉妒一个死了两百多年的人,嫉妒得发狂。”

亚历山大,三十岁征服了从马其顿到印度的全部已知世界。

而他二十八岁了,只是一个军事保民官,欠着六百四十塔兰特的债,住在苏布拉区的一栋破旧宅子里。唯一拿得出手的,是一条替克拉苏摇旗呐喊的舌头。

那个迦勒底人说,他将走到一个别人做梦都看不见的高度。

如果换一个人说这种话,凯撒会一笑了之。罗马城里靠恭维吃饭的占星术士比野狗还多。

但这个人不一样,这个人说出了许多只有凯撒自己才知道的隐秘。这种人说出来的“你将走到很高”,和浴场里帮人搓背的希腊佬说出来的,重量完全不同。

他把亚历山大的银币在指节上翻了一圈,扣进掌心,走到铜盆前洗脸。

水已经不热了,他用冷水拍了拍眼睛,在下颌上抹了一层从理发师那里借来的须膏。

“阿波罗多鲁斯。”

“少爷。”

“这三天,市面上有任何关于克拉苏的闲话,都记下来给我。”

老仆人没有多问,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年轻主人吩咐记什么的时候,不问为什么。

凯撒裹好托加。一个人穿托加是件麻烦事,通常需要仆人帮忙,但他雇不起那么多仆人。他学会了一种单手甩褶的技巧,练了大半年,现在比大多数贵族的贴身奴弄得还利落。

他推开门,走进苏布拉的清晨。

外面的街市已经嘈杂起来了。卖热汤和鹰嘴豆饼的摊贩在路口占了位置,脚夫们吆喝着扛箱子往蒂贝里纳岛的方向走去,一辆运粪车堵在拐角,赶车的在骂一个挡路的瘸腿乞丐。

凯撒侧身挤过运粪车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托加的下摆蹭到了车轮上,留下一道黄褐色的印子。他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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