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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十八天,你在那座岛上不像俘虏,倒像他们的主人:你要睡觉,就叫他们闭嘴。你写了诗,写了演说词,把那群一个字不识的杀人犯按在篝火边听你念。”

“有人听睡着了,你骂他们是野蛮人、蠢货,当着面骂。他们大笑,把你当一个会说话的玩物。你也笑,你笑着对他们说:等我自由了,我要把你们全部钉上十字架。他们笑得更响了。”

剑尖在黑暗里,第一次抖了一下。

“后来你践了约。你调船抓了他们,押进帕加马的监牢。亚细亚的总督收过海盗的好处,舍不得杀这群会下金蛋的货,想留着换赎金。你没有等他的批文,自己带人回去,把他们从牢里提出来,钉上了十字架。”

“港口的旧闻,到这里就完了。”

塞拉斯把声音压到很低。

“但是行刑的那天早晨,你把行刑官叫到一边,另外下了一道命令。你说:这些人听过我的诗,算得上半个听众。钉上去之前,先割断他们的喉咙,别让他们受十字架的罪。”

他停住,巷子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全罗马都知道,尤利乌斯·凯撒不可冒犯。”塞拉斯的声音轻得几乎散进夜里,“但没有人知道,他对绑过他的人动了慈悲。只因为那些人,听过他写的诗。这一点慈悲,人间没有一双眼睛看见,但星辰看见了。”

持剑的手臂垂到了底,剑尖点在石板上,磕出很轻的一响。

凯撒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他的拇指在剑柄上来回碾了两下。今夜到此刻为止,他第一次需要一个动作,来安放自己的手。

行刑前先割喉的那道命令,和“算半个听众”那句话,普鲁塔克和苏埃托尼乌斯两位史学家先后把它记进书里,两个人都是把这当做趣闻来写的。

等这件事被讲出来的时候,讲述的人已经是罗马的主人,连年轻时的狼狈都能端上酒宴,但那是几十年后的事。

今夜,这段回忆还没有出过他的牙关:行刑官领了双倍的工钱出了海,海盗死绝了,地中海上再没有第二个人经历过那个早晨。塞拉斯在这条窄街里说出的,是凯撒自己还没有开口的自白。

凯撒站在黑暗里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在夜里是黑的,可塞拉斯能感觉到它们在动。

他的目光在他的帽子上,胡须上,袖口上,一寸一寸地找破绽,想找出“骗局”的每一种可能。

“你还看见了什么。”凯撒终于开口。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声音里已经换了一种东西。

塞拉斯闭上了眼睛。

他仰起脸,对着看不见星星的夜空,胸口深深地起伏了两次。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变了调子,有些飘忽,似乎在聆听神的预言:

“我看见……雷霆。”

“雷霆有时候会离开天空,落进你的身体。”

“你的右手会在没有风的时候颤抖,你把它藏进托加的褶子里。你的头会在没有伤的地方裂开一样地痛,痛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闻得见不存在的烧焦味。”

“你做过一个梦,梦里你站在挤满了人的大厅中央讲话,讲到一半,四肢突然不听使唤,你当着全罗马的面倒了下去。你从这个梦里惊醒过不止一次,醒来的时候,右手还在抖。”

剑光闪起。

快得没有过程,上一瞬剑尖还指着石板,下一瞬,冰冷的铁已经贴上了塞拉斯的咽喉,皮肤被压出一道白痕。

凯撒整个人跟着剑进来了,脸凑到离塞拉斯很近的地方,黑暗里,那双眼睛第一次露出了一些东西,是杀意。

“谁、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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