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有趣,有趣的话人人都愿意往下传。
还得彻头彻尾是假的,而且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假。只有这样,傍晚在城的另一边再听见它的时候,他才能确定,那就是自己清早放出去的那一句。
今早摊前的话题照旧是赛车。蓝队的驭手上个赛会翻了车,绿队的人正逮着这件事嘲讽。
“蓝队那车轴是叙利亚木头做的,脆的很!”一个搬运工把豆子汤喝得山响。
“放屁!凭卡斯托尔起誓,那是左边的辕马被人喂了东西!”蓝队的拥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上上个赛会,翻进沟里喂乌鸦的是谁?是你们绿队!”
众人哄笑。老板卢修斯用长勺敲了敲锅沿,独眼一瞪:“吵归吵,别挡着后面买饭的。”
塞拉斯挤到摊前,要了一份豆子加两张饼。
付钱的时候,他状似随口地和老板搭话:“听说了没有,弗拉米尼乌斯学校那个凯尔特人,‘铁臂’布里托,练习的时候伤了手腕,下个赛会怕是上不了场了。”
卢修斯的独眼转了过来。“铁臂?”
“我有个客户往那学校送肉,亲眼看见的。手腕缠着麻布,吊在脖子上。”塞拉斯耸耸肩,掰开饼,“可惜。我还在他身上押了两个第纳尔。”
“嚯。”卢修斯咂了一下嘴,扭头就冲旁边等饭的剃头匠开了口,“听见没有?铁臂折了手腕——”
塞拉斯端着豆子退到街角,靠着墙慢慢吃。消息在摊前炸开,三张嘴同时朝三个方向传出去。他吃完饼,拍掉手上的渣,走了。
铁臂布里托的手腕好得很。昨天他专门绕到弗拉米尼乌斯学校的外墙看过,那人正光着上身把一副石锁举过头顶,一口气举了二十下。
消息放出去了。剩下的事,是到城的另一头去等它。
傍晚,他过了台伯河,在对岸码头区的一家酒肆里坐下。这里离苏布拉隔着一条河和大半座城,酒客是船工、纤夫和鱼贩。他要了一杯兑水的酸酒,竖起耳朵。
不到半杯酒的工夫,邻桌就有人拍起了桌子:
“……铁臂布里托,完了!手腕断成三截!”
“哪里是练伤的!是绿队买通了他的按摩奴,往油里掺了东西——”
“你们懂什么,是女人!他爬上了他主人的床,被家丁拿棍子打断的,学校捂着不敢声张——”
三个版本,一个比一个有凭有据。
塞拉斯垂着眼喝酒。清早他丢在苏布拉锅边的一句话,傍晚在台伯河对岸听见了回音,一天时间横穿罗马城,路上还被人编出了三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