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菲洛带着塞拉斯过了台伯河。
犹太人聚居区在城墙外侧,夹在台伯河湾和贾尼科洛山坡之间。窄巷一条叠着一条,空气里弥漫着皮革鞣制的酸涩和染坊的靛蓝气味。
菲洛拐进一条越走越窄的窄街,最后停在一条几乎看不到日光的尽头。两面墙挤得很近,中间只容两个人并肩走过。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板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的木纹。门边钉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铜片,上面锤出了一把小锤子的形状,已经被磨得发亮。
菲洛上前敲了门。
门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声沉闷的门闩抽动的声音。门开了一道缝,一只眼睛从缝里望出来。
“是我,菲洛,格劳科斯医馆的。”菲洛说,“上个月给你妻子送药的那个。我带了一个朋友来。”
那只眼睛从他身上移到塞拉斯身上,停了很久。
门又关上了。里面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挪动什么东西。过了一会,门重新打开。
门后站着一个矮小干瘦的男人,五十岁上下,或者更老。他的双手全是旧烫伤的疤,指尖的皮肤粗糙发硬,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金属粉末。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来颜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皮围裙,围裙上布满了细小的烧痕。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子,让出了门后那条昏暗的过道。
塞拉斯跟着菲洛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案头那盏油灯和窗纸透进来的一点灰光。角落里一张矮床,一口旧木箱,墙上挂着几件工具,锤子、钳子、錾刀,挂得整整齐齐,间距均匀,每一件的柄都朝同一个方向。
菲洛从药箱里掏出一罐膏药,递过去。老人接了,翻过罐子看了看封口的蜡印,朝菲洛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移到塞拉斯身上,停住了。
“这位是——”
“我要跟你谈一件生意。”塞拉斯说。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
“我不接外面的活。”老人往后退了半步,手伸向门板。
“你听一听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