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提利乌斯浴场在马尔斯广场的东北角,占了整整一个街区。门廊的廊柱是科林斯式的,门前的石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入口处站着两个管事模样的奴隶,收了钱就放人进去。
塞拉斯付了钱,走了进去。
更衣厅里弥漫着橄榄油和汗水混合的气味。长条石凳上坐满了正在脱衣或穿衣的人,奴隶们在人群中穿行,替主人叠放托加、看管随身物品。墙壁上开了一排壁龛,每个龛里塞着一卷衣袍。
塞拉斯把外衣脱了,围了一条亚麻布巾,跟着人流往里走。
温水厅是整座浴场的客厅。穹顶很高,天窗透下来的光打在池面上,映得满室闪动。池边的大理石凳上三三两两坐着人,有的在聊天,有的闭着眼让奴隶替他们往身上抹油。
塞拉斯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把脚伸进温水里。他没有主动跟任何人搭话,他只是坐着听别人聊天。
一个下午听到的东西,比他在街头走三天听到的都多。
池边隔了两个人的位置,两个包税商正在低声交谈。
一个抱怨战事把粮道搅乱了,坎帕尼亚的粮价一个月涨了三成,收上来的税还不够填运输的窟窿。
另一个说得更直白:“克拉苏的军团在前线吃的粮,有一半是借的。粮商借给他,是因为相信他打完仗能从元老院报销。但元老院到现在连一枚银币都没有拨。这仗要是拖到明年,借他粮的人就要倒了。”
更衣厅那边传来另一段对话。一个放债人正在向同伴炫耀,说自己刚刚接下了一笔跟军需有关的大合同,利息高得吓人,四分半,按月结。同伴问他不怕收不回来吗。放债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塞拉斯只听清了前半句:“……垫钱的人在帕拉丁山上住着,那种人不需要你去催……”后半句被一阵水声淹没了。